文丨王梓佩
8月27日,教育部召开新闻发布会,介绍了普通高中思想政治、语文、历史三科统编教材的工作情况。其中,鲁迅的《拿来主义》《记念刘和珍君》等5篇文章入选高中语文课本。
关于“鲁迅作品退出中学语文课本”的议论已经持续多年,支持者有之,反对者更是不少。主张删减鲁迅作品的理由总结起来有三:一是占比过大,二是难度较高,三是内容与时代脱轨。需要说明的是,“退出”这个说法并不准确,鲁迅作品是被删减了一部分,例如《雪》《风筝》《药》《阿Q正传》等,但并非全部退出。

鲁迅作品在中学教材所占比重如何?笔者对此次改版前通用的人教版语文教材(2016 / 2017部编版)进行了统计:初中语文教材每本有20余篇课文,每本至少出现一篇鲁迅作品;高中语文必修教材每本有10余篇课文,5本必修中3本各包括一篇鲁迅作品。实际上,鲁迅是人教版语文教材入选率最高的作者。所以,对鲁迅作品再作精选未尝不可。
然而,如果说鲁迅的作品对学生而言不易理解、在教学上有一定难度,就应该退出教材,则有些无理取闹。语文教学难道不是为了提升学生对文章的理解与鉴赏能力吗?所谓难以理解,一是语言,二在思想。鲁迅所处的年代白话文运动方兴未艾,一些语言表达方式确实与当下有一定的差异。应该看到,入选语文教材的课文中,胡适《我的母亲》、郁达夫《故都的秋》、朱自清《背影》,普遍存在一些读起来“不通顺”的地方,然而都不至于给理解带来太大阻碍。何况早期白话文与文言文一样,都是汉语在历史发展过程中经历过的状态,学生从教材有限的文本中多作一些了解并非坏事。
至于是否过时,在笔者看来,鲁迅作品中蕴含的忧患、批判、抗争精神没有过时。诚然,想要读懂鲁迅,先要对其创作背景、思想感情有整体的把握,但这难道不是学习任何课文都要做的准备工作吗?课本里有“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也有“奥斯维辛没有什么新闻”;讲《荷塘月色》绕不开朱自清为什么“这几天心里颇不宁静”,为什么当时嬉游的光景“可惜我们现在早已无福消受”;学《记念刘和珍君》要知道为什么“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否则,没有听过教师在课上的讲解,也没有在课后揣摩种种隐喻,更没有意识到阅读这类“难读”文章的重要性的学生,拿什么去理解《西西弗神话》?又怎么去分析《变形记》?
语文学习学的岂止是文学,何况鲁迅的作品从不缺乏文学性:切切察察的长妈妈、细脚伶仃的豆腐西施、手握虎头鞋的祥林嫂、月光下手持钢叉的小英雄闰土与偷瓜的猹、咸亨酒店柜台上没来得及落下的四个茴字……
“鲁迅:这句话我没说过”“鲁迅:这句话我确实说过”等真真假假的鲁迅语录及表情包被网友广泛使用。但鲁迅在《而已集》中写道:“我的话已经说完,去年说的,今年还适用,恐怕明年也还适用,但我诚恳地希望不至于用到十年二十年后。”
今天我们争论要不要在语文教材中保留鲁迅的作品时,不如多反思一下,鲁迅写这些文章是什么用意。当我们记住了“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这样有个性的开头时,不如多读两句,看到下面的“默默地铁似的直刺着奇怪而高的天空,使天空闪闪地鬼夹眼,直刺着天空中圆满的月亮,使月亮窘得发白”,想一想鲁迅先生要祭奠的“苍翠精致的英雄们”是谁,又为什么要去纪念。
【校对】黄买冰
【作者】 王梓佩
【来源】 南方报业传媒集团南方+客户端 南方号~自营号~深度~叮咚快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