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九点,中山市西区街道隆平社区,正丰鱼农场的工人们会准时下塘捞鱼。网一收,一条条五斤以上甚至十多斤的大头鱼争相蹦出水面,甩起半人高的水花。创始人苏机学站在塘边,看一眼水的成色、藻类状态、鱼的活动,就知道哪口塘今天能出好鱼。

图为工人在正丰鱼的鱼塘里起网捕捞大头鱼。
从养鱼到做餐饮,他一辈子都在跟鱼打交道。如今他手里有473亩鱼塘,年营收1300万元。中山城区3家“正丰鱼”自营餐厅只做清水鱼火锅,营业面积6000平方米,一到饭点座无虚席,年营收3000万元。一个养鱼的农户,怎么把这笔经济账算明白,把一条普通的大头鱼做成声名远扬的“中山十大名优食材”?
把鱼交给水
大头鱼学名鳙鱼,是“四大家鱼”之一,头能占到体重的三分之一,肉厚刺少。品质好的大头鱼不用花哨做法和复杂调味,清水一煮就嫩滑鲜甜。它靠滤食水里的浮游生物长大,水肥长得快,水瘦长得慢。老养鱼人有句话:养大头鱼,其实是在养水。
从小跟着父亲养鱼的苏机学耳濡目染,也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中。他不认可“吊水”的养鱼方式,即把鱼捞进清水饿上十几天,靠消耗脂肪排掉泥腥味。腥味的根在水里,吊水把腥味饿掉的同时,也把鱼本身的风味一起饿没了。苏机学选择把功夫往前挪:控藻控底泥,用米糠这类干净饵料喂养,以最好的生态养好每一条鱼。

图为苏机学在鱼塘捕鱼。
一条鱼从育苗到上桌最快三年,核心商品鱼要五年以上。苏机学常说,时间就是最大的成本。他把这套养法总结为八个字:“正丰农作,古法笨养”,也把一路以来的经验写成《大头鱼生态养殖技术规范》,从塘口环境、苗种投放到投喂管理、水质调控,把标准一条条定下来。
拿回定价权
早年的他有过迷茫,费尽心思养好的鱼,卖给收购商,几乎赚不到钱。收购价还要看当天到货量,鱼多价格就往下压,成本自己扛,价格别人定,这也是很多农户的困境。
痛定思痛,他决定把自家鱼塘的定价权收回到自己手中——自己开餐厅,打造“正丰鱼”品牌,自产自销,不再让中间商赚走差价。鱼从塘头直接进自家后厨,几个小时内就能上桌,不经过任何转手,品质自己盯住。鱼的价格也不再受限于收购商当天的价,而是由他自己的菜单决定。
餐饮是重资产、重运营、竞争激烈的行当,苏机学却说自己没怎么踩过坑。从最初的6张桌子,到现在3家自营门店和1家加盟店。门店主打清水鱼火锅,动线也按这条链路来排:鱼池设在大堂一侧,客人点单后现捞现宰;时蔬和鸡等禽畜来自自家农场,保证餐厅所有菜品都是新鲜且高品质。门店卖得动,塘里就按节奏出鱼。这笔账不复杂,却是他把定价权落到实处的最后一环。“允许‘港车北上’以及深中通道通车后,从香港、深圳过来吃饭的客人明显多了”,苏机学说。
他笑称,虽然男人都有做大做强的梦,但知道自己的斤两,条件不成熟时不要去盲目扩张。他有一句口头禅:明白自己的身份,做好自己的本分,找到自己的天分,想多了就是非分。这恰恰是他的真实写照。
账本的另一页
“正丰鱼要长期发展,还得算好土地、技术和品牌的账”,苏机学表示。
先说地。2024年,中山西区街道推“统租统管”,隆平社区通过市“三资”平台,把稻香经济社散在各户手里的470多亩鱼塘统一租回来,再发包给农户。苏机学说,“鱼塘若是只能短租,投下去的钱几年能不能收回,心里没底。现在可以连片、长期租赁后,才敢精耕细作,安心养好鱼”。
再说技术。地定下来后,他第一件事是改塘口。增氧机、水质监测、尾水治理,一样样投下去。办公室墙上挂着5份实用新型专利证书——能自动启停的水泵、鱼塘水资源循环利用装置、活鱼运输供氧装置、多功能增氧机、鱼塘消毒杀菌装置。这些指向的都是苏机学的目标:把水养好,把鱼养好。

图为中山市正丰鱼农场有限公司所获专利。
最后是品牌。“正丰鱼”大头鱼先后荣获“中山十大名优食材”、首届“鱼跃中山”水产品牌风云榜上榜品牌等荣誉,后来入选由中山市农业农村局认定、市农投公司运营的“中山香农”区域公共品牌。品牌不直接给鱼定价,却把“可信”变成可以被检验、被追溯、被反复采购的理由。
把这三笔账摊开看,苏机学的选择并不难理解。以三年为周期稳住品质,品质支撑定价,定价的空间再反哺投入。循环要转起来,缺一环都不行。当天捞鱼结束,水面回归平静。苏机学在塘边站了一会儿,感慨道,自己快到退休年纪,想把这几十年算清的账本、攒下的经验传给更多干农业的人。透过“正丰鱼”,我们也能看到一件事,“广货行天下”,行的从来不只是货。货能走多远,还要看它身后站着多少标准、多少信用,和多少个肯把一件事做上二三十年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