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问快答

　　一座143年的市政厅被烧成灰烬；巴黎香榭丽舍大街浓烟滚滚，奢侈品门店被砸得稀烂；全法2397人被捕，近千名警察受伤；马克龙紧急表态……刚刚过去的这个周末，一场“近年来最大规模的全国性骚乱”席卷了法国。

　　而在意大利米兰、都灵、博洛尼亚，葡萄牙里斯本、波尔图、科英布拉，比利时布鲁塞尔、列日，街头也几乎同时失控。

　　欧洲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巧合，还是同一根导火索？这场不断蔓延开来的风暴，为什么能烧得这么快、烧得这么猛？

10月17日，在法国巴黎的共和国广场，示威者从燃烧的车辆旁经过。新华社 发

　　过去几天发生了什么？

　　上周早些时候，阿尔巴尼亚抗议先起。反政府示威最初围绕环境保护和土地开发，后扩大至教育、就业、腐败等领域，并蔓延至多个城市。阿尔巴尼亚警方17日表示，连续5天的骚乱已导致167人被捕、132名警察受伤。

10月17日在阿尔巴尼亚首都地拉那拍摄的抗议示威活动现场。新华社 发

　　到了周末，骚乱进一步升级。

　　10月17日，法国成为风暴中心。巴黎、里昂、里尔、马赛、波尔多、斯特拉斯堡等多座城市爆发全国性示威。法国政府估计约55万人参加，组织方则称这个数字达到80万人，仅巴黎就有11万人。据法国内政部统计，当天全国2397人被捕，997名警察和宪兵受伤，其中7人伤势严重；巴黎警方逮捕了“创纪录的”855人。法国零售与贸易联合会统计，约1500家企业在抗议中受损，损失估计达数亿欧元。

　　同一天，意大利、葡萄牙、比利时也乱了。意大利米兰、都灵、博洛尼亚等多个城市爆发抗议。在葡萄牙，示威者走上街头抗议住房、燃油等生活成本上涨，要求改善公共服务。而在比利时列日的示威，虽最初和平进行，但随后部分人员设置路障、燃放爆竹并与警方发生冲突。

　　走上街头的都是什么人？

　　这不是一场由单一群体参与的游行，过去这个周末也并非起点。

　　自9月中旬以来，法国已发生多轮小规模抗议活动。最初是社交媒体上的号召，随后得到已持续抗议约一个月、要求改善教学条件的学生组织的响应。到10月17日，抗议演变成一场高度复杂的社会活动：争取权益的学生、重现街头的“黄背心”、工会代表，以及农民和气候活动人士都参与了其中。

10月17日，在法国南特的抗议活动现场，警察手持盾牌防护。新华社 发

　　其中的不满因素是叠加的：燃油价格太高，战争推高了各种能源成本；教育投入不足，弱势群体子女的上升通道在收窄；公共服务在恶化，政府看上去无动于衷……

　　但有一个细节需要单独拎出来说。据法国媒体报道，大量身穿黑衣、遮盖面部的“黑块”团体与趁火打劫者混在其中，是暴力和城市破坏的主要推手。他们以极左翼和无政府主义者为主，并非随机破坏，而是精准袭击了银行、奢侈品店与国家机构。

　　火为什么烧在这个时间点？

　　两个重要背景叠在一起。

　　一个是财政。有专家指出，当前法国经济民生处境艰难，政府近年来的改革多停留在“小修小补”层面，根源就在于财政紧张。

　　法国公共债务总额已达3.596万亿欧元，占GDP比重119%，创1946年以来最高水平。市场持续担忧财政风险，30年期国债收益率重新升至近20年来最高。

　　在财政约束下，法国政府更难回应民众诉求。民众要求改善教育和公共服务，但深陷高额债务的政府同时承受着控制债务与赤字的压力。增加投入需要资金，削减支出可能激化不满，加税同样遭到反对。

　　换句话说，政府想花钱平息民怨，手里却没有多少余粮。

9月23日在法国西部坎佩尔拍摄的停用的加油枪。新华社 发

　　另一个是物价。9月法国通胀年率升至3.4%，创2024年1月以来新高。燃油价格大幅上涨，大量加油站出现燃油库存告罄的情况。通胀完全抵消了此前政府推出的各类纾困红利，普通民众实际购买力连续多年下滑。

　　而放到欧洲看，法国不是孤例。欧盟统计局数据显示，欧元区9月能源价格同比上涨18.8%，推动整体通胀率升至3.8%；欧盟27个成员国中，23个国家的通胀率较前一个月上升。

　　为什么是法国？

　　同样承受生活成本压力，为什么法国这次的反应格外激烈。

　　先看传统。法国人对街头抗议的热情在欧洲是出了名的。2018年秋，法国社会反对油价上涨和燃油税上调的网络号召，发展为全国性的“黄背心”运动，抗议者通过占据交通环岛、连续周末游行等方式迫使政府回应诉求。当年年底，马克龙政府通过撤回燃油税等措施暂时平息了“黄背心”的怒火。然而几年之后，历经地缘政治冲突、全球能源危机与高企的通胀，当年政府的纾困红利已被上涨的物价完全抵消。这一次，“黄背心”的回归，也被提前视为了抗议升级的信号。

10月17日，在法国巴黎，示威者向警察投掷玻璃瓶。新华社 发

　　再看信任。法国近年来政府借贷成本高得惊人，议会严重分裂，总理频繁更迭，过去5年里换了6任总理。2025年的一项民调显示，法国受访者对政府表示信任的比例为23%，远低于德国的38%和意大利的35%。

　　有专家分析称，法国社会抗议背后反映出经济社会发展模式面临的结构性压力，核心困境是有限财政能力与较高社会期待之间的矛盾，以及由此产生的政治信任问题。这一挑战并非欧洲独有，但法国的政治文化和社会结构使其表现得更为鲜明。

　　接下来会怎样？

　　这场运动仍在持续发酵，法国各派纷纷跳出来甩锅推责。

10月16日，法国总统马克龙在比利时布鲁塞尔出席新闻发布会。新华社 发

　　距离2027年法国总统大选仅剩半年，这次事件已成为左右各阵营选情走向的核心变量。马克龙的总统任期明年结束，法国政坛中间派式微，政治格局面临新的调整。有分析指出，当前法国政坛的极化趋势已经难以逆转，明年大选可能出现极左、极右候选人进入第二轮对决的罕见局面。

　　而法国作为欧盟核心主导国，其大选结果或将也对其他欧洲国家同样具有深远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