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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岁,她优雅了一辈子

2021-09-17 07:37 来源:南方plus

  9月10日教师节,暨南大学护理学院院长陈伟菊带着鲜花,来到老师黄爱廉家中探望。

  “伟菊来看我,我要起床,我要把管子拔了,我们要好好聊天”。见到学生,106岁的黄爱廉笑了。 她执意从床上起身,在陪护人员的帮助下,黄爱廉梳好了头发,特别精神,在客厅和学生聊了一个多小时。

9月10日,教师节,黄爱廉与学生陈伟菊合影。

9月10日,教师节,黄爱廉与学生陈伟菊合影。

  当日一见,竟成永别。9月15日9时49分,广东省护理学会荣誉理事长、著名护理专家黄爱廉在医院因病逝世,享年106岁。她深深爱着护理事业,坚守治病救人的初心,勇于尝试和创新。她在广州创立了4所护士学校,培养学生数量多达4000余人。

广东省护理学会荣誉理事长、著名护理专家黄爱廉在医院因病逝世。

广东省护理学会荣誉理事长、著名护理专家黄爱廉在医院因病逝世。

  燃灯者:

  “先做好人,再做好事”

  40多年前,陈伟菊第一次见到黄爱廉,是在暨南大学医学院的讲台上。

  一身儒雅的气质,娓娓道来的讲述,亲切温柔的微笑,是黄爱廉给学生的第一印象。黄爱廉知识面广,除了护理,她还教英语等其他课程,是学生们眼中的“明星老师”。

  黄爱廉曾赴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攻读医学管理学学士学位。海外留学的经历开拓了她的视野,她也带回来了许多“新鲜玩意”。

  1949年,黄爱廉学成回国后,来到了广州的柔济医院附属端拿护士学校,任职教务主任。黄爱廉在专业教学之余,还特别重视学生的人文、礼仪、体育教育,带学生开展了一系列丰富多彩的课外生活,例如情景剧、踢踏舞、排球等。

  这些课程在当时都非常稀奇。黄爱廉希望通过课程告诉学生,在工作中,护士要保持应有的优雅仪态;在生活中,也要有良好的体魄、开阔的心境。

  对于医学,黄爱廉始终保持着好奇与热情。上世纪80年代,心理学在中国还是新学科。为了引发学生的兴趣,她专门找来了一些“视觉错觉”图片。

  “你们从这个图片上,能够看到一个美女的头像,还是一个杯子?”学生何金爱至今还记得,当年黄爱廉讲授心理学的场景。她通过图片引导学生思考生活中的心理学,一下子激发了大家的兴趣。

  平时,黄爱廉总是和蔼可亲。但对于护理工作,黄爱廉非常严谨,容不得半点错误。

  “护士要有‘慎独’精神,这是要放在首位的。”有一次,黄爱廉讲课讲到这里,陈伟菊第一次见到她如此严肃的神情。黄爱廉说,很多护理工作是“看不见”的,比如夜班的时候,护士有没有仔细查看患者的病情,医生和患者都不知道,只有护士自己最清楚。

  “机器坏了可以再修,但是人死了不能复生。”黄爱廉最看重的,就是学生的品性——对护理要有敬畏,对患者要有关爱。她总是对学生说:“先做好人,再做好事。”

  拓荒牛:

  62岁的她再次“创业”

  国务院突出贡献特殊津贴获得者、暨南大学“终身贡献奖”获奖者、“协和护理百年卓越人物”……深耕护理教学工作多年,黄爱廉获得了许多荣誉。但她最喜欢的,还是学生们最常见的呼唤——黄校长。

  安稳的书桌,明亮的课堂,学生们习以为常的一切,曾是黄爱廉拼命追求的梦想。

  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黄爱廉就读的南开大学被炸,21岁的她学业被迫中断。黄爱廉渴望读书,她考进了当时仍坚持招生的北京协和医学院护理系,踏上了从医之路。

  毕业后,刚工作半年,她所在的协和医院就被迫停办。黄爱廉辗转来到成都华西大学新医院,继续从事护理工作。虽然当地医疗条件差,日军飞机还时常在周边轰炸,但黄爱廉从未退缩。空袭的警报响起时,她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患者,引导患者都疏散完了她才离开病房。

  抗日战争结束后,国内形势仍然混乱。1946年,黄爱廉赴美国留学。看着国外的繁华,黄爱廉时常想起千疮百孔的祖国,“我是肯定要回中国的,因为我是中国人。”

  回国后,黄爱廉来到广州,投身护理教育工作。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黄爱廉先后创办了四所护士学校——广州市第二人民医院附属护士学校、广州市第一护士学校、广州市红十字会医院附属护士学校、暨南大学附属护士学校。

  没有桌椅,黄爱廉带头自己搬;缺乏老师,黄爱廉一人教多门课。她还顶住压力,在广州率先培养男护士,当年首批毕业的学生已经成为中国护理界的中坚力量。

  62岁那年,黄爱廉刚退休,就接到了暨南大学请她参与筹办医学院的邀请。一切都要从零开始,黄爱廉却一口答应下来:“我做!”

  找场地、编教案、讲课程……黄爱廉每天都很忙,但在学生眼中,她始终神情自若,好像所有困难都难不倒她。这个瘦瘦高高的女老师,坚韧又优雅。

  看着学生不断成长,是黄爱廉最快乐的事情。73岁那年,黄爱廉因右手臂长了骨纤维肉瘤,接受截除再接、肢体缩短手术。虽然术后右手比左手短了近10厘米,她仍坚持著书立说,把自己对于护理事业的经验和思考奉献出来。

  在105岁高龄之际,黄爱廉在学生的帮助下,设立了护理教育发展基金,帮助有经济困难的护理学子完成学业。

在105岁高龄之际,黄爱廉在学生的帮助下,设立了护理教育发展基金。

在105岁高龄之际,黄爱廉在学生的帮助下,设立了护理教育发展基金。

  前行者:

  心中常怀对生命的尊重

  黄爱廉终身未婚,把学生们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

  2003年“非典”,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重症监护室护士长卢婉娴因为工作原因,成了疑似患者,住进了隔离病房。87岁的黄爱廉知道了,亲手做了拿手的蒸糕和鸡蛋,托病区护士送给她。

  吃到蒸糕那一刻,卢婉娴被隔离的紧张和不安被一扫而空,“感受到了家人般的温暖”。

  在陈伟菊的印象中,老师始终是优雅的。无论何时,黄爱廉都注重仪表整洁,待人接物要有优雅的仪态。这是她生活的态度,也是对生命的尊重。

  随着年岁增大,黄爱廉的优雅并未减退,反而让学生更加敬佩。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护理部常务副主任何金爱记得,有一年黄爱廉带着暨南大学的护理团队到北京、上海学习新的护理模式。当时大家怕她累着,建议她去休息,黄爱廉却坚持和年轻护士们一起深入病房观摩,分享体会。“她对医学有真挚的热爱,非常好学。”

  在出差时,何金爱意外地看到了黄爱廉“爱玩”的一面。老人家看到一切新奇的玩意儿,都兴致勃勃地想尝试一下。年轻护士爱自拍,黄爱廉也捋捋头发,开心地“凑进”镜头里。这个为护理教育奉献一生的前行者,生活中其实是个爱美又爱笑的老太太。

  今年初,因为突发疾病,黄爱廉住进了医院重症监护室。百岁高龄,她以顽强的毅力挺了过来,于端午节出院回家。她最放心不下的,还是护理和学生。今年8月,黄爱廉送给学生黄瑞英一本护理书籍,她用颤颤巍巍的手,在扉页留下寄语:“继续护理,温馨护理。”

  9月15日,得知老师逝世,陈伟菊看着几天前刚拍的合影,默默流泪。5天前,黄爱廉对她的嘱托言犹在耳:“要做好护理工作,带好学生。但也别太拼,保重好身体。”

  黄爱廉的家人说,老人家优雅一生,能在教师节见学生最后一面,是她与学生最完美的句号。在她最后一张与学生的合影里,黄爱廉抱着鲜花,笑容灿烂。

  南方日报记者 朱晓枫 王良珏 通讯员 张灿城

编辑:林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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