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人共聚，美女如织”，在广州，这说的并非天河、北京路。它是中山三路地王广场的宣传语，也是当年真实写照。最近，地王广场再次上头条，原因却是大量商铺撤场。

　　直到2015年前，地王广场与流行前线、中华广场、东川体育名店城共同构成中山三路“潮商圈”，风头一度盖过天河城。

　　烈士陵园站和体育西站，曾是地铁1号线上的“潮流双子星”。天河商圈持续繁荣扩张，中山三商圈却为何未高歌猛进？

　　地铁呼啸而过，答案并不在风中飘。

　　1

　　中山三“潮商圈”的高光时刻

　　“烈士陵园站，到了。”随着地铁车门打开，成群结队的少男少女蜂拥而出，如潮水般向“潮圣”地——流行前线涌去。回转寿司店是等不完的位，南梦宫电子游戏城光陆怪离，连麦当劳的炸薯条也沾染了青春气息。被人潮挟裹着，时尚小店服饰精品目不暇给，能勾住你目光的，只有流连的长腿短裙。

　　少有人知道，流行前线过去是烈士陵园的地下人防工程。地铁1号线，向它注入了青春的荷尔蒙，更带来无限商机。

　　1999年6月28日上午，公园前地铁站，一号线举行全线开通运营仪式。同一时间，流行前线名店城开门迎客。

　　“这是广州最早的TOD项目。”广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副总工程师、城市设计与规划研究所所长李鹏也关注到流行前线。它还是广州首个与地铁连通的地下商业空间，证明了运营方海印集团投资地铁潜力的眼光。

　　流行前线面向15-25岁年轻消费群，大量引进潮牌和时尚买手店。当时的创业型商户和个体特色商铺发展很快，培育了万岁寿司、MAKU等潮流连锁品牌，不仅陪伴着80后成长，更走向全国。

　　正如李鹏看到：“广州城市中心的发展态势是东进，当时，中山三正处在关键节点上。”地铁1号线开通后的数年内，在这条广州地下交通第一主动脉上，烈士陵园往东3个站到天河，往西2个站是北京路，将东西交汇的人潮红利一网打尽。

　　站在客流峰值上，一个更大的商圈呼之欲出。

　　2000年，流行前线上盖，中华广场面世。“这个大体量综合购物中心形成，也是以地铁为人流驱动。”流行前线的策划者、海印股份董事副总裁陈文胜回忆。当时，中华广场一举引进商业百货、生鲜超市、数码商城、餐饮休闲等天河城业态，组合出老城区最强购物中心。

　　地铁红利一路高歌。2000年，在与中山三路交叉的东川路上，海印集团租下广东省人民医院对面的商住大厦低层，依托自身在二沙岛训练基地做体育精品廊的资源，东川体育运动名店城开业了。

　　“最喜欢逛那里的特卖场，看看心爱的篮球鞋。”农讲所街坊辉仔说。要知道，10多年前，耐克、阿迪等品牌只在大百货公司有正价专柜。东川名店城引来大批世界级体育品牌进驻，成为珠三角首个运动用品专业市场，全城独树一帜的潮流地标。

　　2003年5月，地王广场开业。8月，地王与流行前线打通，屈臣氏、肯德基、绿茵阁等主力店落实进驻，确立了“潮人主场”的格局。

　　“年轻人要参加比赛，会专门来这买衣服，因为这里有全广州最潮的东西。”在地王广场经营了六七年潮服生意的林老板记得，当时的商场衣服、首饰、海报、电子产品应有尽有，街舞、滑板、rap、动漫各种表演让人眼花缭乱。地王广场一铺难求，部分面积较大的店铺要分割成五六个小档口出租。

　　2010年，海印股份接手运营中华广场部分楼层，大手笔引进了H&M、丝芙兰等国际品牌的华南第一店，中华广场风头一时无俩，甚至反超天河城。

　　中山三“潮商圈”迎来了高光时刻。

　　2

　　80后潮仔潮女的致青春

　　时至今日，以上“盛况”只能从亲历者的口中重温。如今的周五傍晚，地王广场开门营业的店铺不到1/3，其中一半以上处于空置状态。中庭大屏幕前，稀稀拉拉坐着两三个歇脚的大叔在看旧港片。

　　2014年，地王一个50平方米店铺月租在6万—7万元，如今月租直降到1万元左右。租金连年下调，依旧没能挽留住离场的商家。上月，在地王广场经营了六七年的屈臣氏关门结业。

　　“中华广场还是很旺啊。”中山三路土著婷婷现住在东濠涌，她80%日常生活都在中山三商圈发生：买菜做饭，去中华广场百佳超市；周末休闲，中华广场7楼有电影城，负一层优衣库能一站式下单……

　　不难看出，张婷婷眼中的“很旺”，更多在于满足生活需求上。作为曾经的“翻版天河城”，生鲜超市的付款长龙掩不住5楼百货专柜的低迷，昔日火爆的4楼数码城也被餐饮店铺蚕食。

　　85后的辉仔如今也为人父亲，从当年单一关注的球鞋、电子产品，转向了餐饮、生活用品和亲子消费。随着青春远去，2016年10月，因租赁期到期，东川名店城告别体坛。在扫货引发的集体回忆中，公众似乎第一次惊觉：伴随广州80后成长的中山三“潮商圈”，衰落了。

　　两年后，这个话题没再激起太多波澜。流行前线当年租金最高时，单价可达1500元/平方米。2016年，零售平均租金已降到800元/平方米。中原地产、房天下等最新招租信息显示，流行前线靠近烈士陵园站a出口的铺王，出租单价不过1000元/平方米。

　　“潮文化像一阵龙卷风。可能某个明星豢养了龙猫，于是龙猫就流行了；某个动漫火了，周边产品就流行了。”从小活跃在中山二三路的肖恩认为，流行前线出现的“淘”品牌，毫无意外地受到了电商的冲击。

　　放眼越秀，社会消费力持续强劲：2018年，全区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为1356.73亿元，在全市仅次于天河区；尽管增速有所放缓，但仍达到越秀区2011年以来的最高值。

　　以下数字或许更能说明问题：2018年，越秀区限额以上批发和零售业通过公共网络实现的商品零售额增长39.7%。电子商务在越秀高速增长的背后，反映出线下实体商铺对居民消费力的挖潜空间。

　　“我们有一批忠实的骨灰级粉丝，虽然这批粉丝已经成家立业，但我们还会持续吸引他们的后代。”在地王广场运营方看来，差异化定位、潮流特色是地王广场最大优势，在此基础上转型调整，未来依旧乐观。

　　3

　　广州向东，老城区商圈的下一站……？

　　地铁1号线依然熙攘往来，更多的人潮通过3、5、6、7号线从四面八方汇聚。如今，少男少女、潮流白领的购物方向变得异常一致：体育西，珠江新城。

　　"南方＋"进行了一项在线调查，在“你最常去哪个商圈购物”的选项里 ，天河城商圈以75%的得票率高居第一。

　　“天河商圈已经成为新的城市客厅，高端客流更聚集，环境更好、交通更便利、配套更佳，必然取代老城区商圈。”李鹏认为，中山三商圈的兴起得益于地铁1号线。但随着地铁建设提速，广州城市“骨架”迅速撑开，中山三交通优势弱化，地处老城区又约制了其发展空间，大商圈style已此路不通。

　　北京路、上下九、江南西同为老城区商圈，它们在调查中表现不俗。北京路商圈以37%的支持率位居第三，江南西商圈也获得17%票数。

　　“从天河城出来，你可能会踏入更多的购物广场，但如果你从江南西的富力海珠城出来，看到的会是一条河涌，河边悠闲地坐着正在喝咖啡的人。”90后湖北妹子艺天这样描述她眼中的江南西。

　　“江南西营造了比较好的街区体验感。”李鹏说，江南西与居住和生活的结合度很高，各色店铺散落在居住小区里，人们穿梭其中，能沉浸到立体的街区场景中。

　　打造社区型商圈，中山三商圈也曾开出同样的药方。“服务本区域的居民、白领和地铁带来的客流，提供便利消费。”曾主事流行前线的黎致新说。中华广场经营负责人也坦承：“租金下调，正好调整到餐饮能适应的水平，餐饮就进来了。”

　　不过，中山三商圈转型饮食，显然并非经营者、市民、政府希望看到的。

　　“单纯升级商场配套或改变经营策略，作用不大了。”李鹏期待着“最高端的复兴”——文化振兴。这需要跳出商场自身空间，通过政府主导、社会参与，把中山三周边老城各种文化元素充分挖掘并串联起来，形成文化体验式街区。通过培育公共环境的吸引力，再打造一两个公共艺术场景“爆点”，有望重新汇聚人气。“到时，商家就会根据市场需求，自发调整升级。”

　　北京路有千年古道，上下九有荔枝湾，中山三又埋藏着哪些文化宝藏？省体育场可以主打休闲文化，与亲子活动相结合；东皋大道的小洋楼不输东山口，网红民宿、咖啡店营造文艺风；农讲所、烈士陵园尽管天生“严肃脸”，但也有挖掘空间。

　　广州城市发展一路向东，带来十足的想象空间和发展张力。如何在新城建设和老城复苏取得平衡，值得深思。如何优化存量城市空间，提升新老城区商圈的差异化，是千年商都保持文化底色，实现更高质量发展面临的重要课题。

　　英雄广场上，十六七岁的滑板少年仍像当年80后潮仔潮女一样，起跳，划出潇洒的线条。广州“潮人主场”的变革正在进行。新的发展方向有望焕发新的城市活力。

　　【撰文】黎詠芝 莫依蓉 朱紫强  闵锐 马艺天

　　【视频】莫依蓉 闵锐

　　【调查设计】闵锐 黎詠芝  

　　【出品】珠三角新闻部

　　【作者】 黎詠芝 莫依蓉 朱紫强 闵锐 马艺天

　　【来源】 南方报业传媒集团南方+客户端 南方号~深度~南方+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