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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女工:搬出大山的她们,如何迈过产业工人转型门槛?

2021-11-24 14:01 来源:南方都市报 宋承翰

  在社区工厂里,最常见的就是一排排的女工。在脱贫攻坚历程中,相当一部分农村妇女通过异地扶贫搬迁走出大山,等待她们的,是如何融入截然不同的生活环境。某种程度上,异地扶贫搬迁极大改变了农村女性的工作生活。不少家庭,丈夫在外打工,照顾老人孩子、打理农活的任务都落到妻子身上。这种情况下,家门口的社区工厂给搬出大山的她们提供了工作机会。

  陕西省安康市是这项工作的缩影。这里曾经是秦巴山集中连片特困地区核心区,贫困发生率一度高达32.3%。几年下来,当地人能感受到工作给搬迁妇女带来的变化,这是一个关于收入与自信的故事。当中国从脱贫攻坚走进全面推进乡村振兴后,异地搬迁后续扶持工作亦值得关注。

安康市岚皋县,异地扶贫搬迁社区。

  山下建社区,社区办工厂

  高慧美是社区工厂里工资最高的女工。车间主任把她的名字写在厂房门口的大红纸上,一起上榜的还有50人,她们的工资大多在3000到4000元间,41岁的高慧美是唯一超过6000元的。

  工资是计件的,天气暖和的时候,她能一天在厂里工作十几个小时。社区工厂的时间比较灵活,早上五点,保安刚开门她就来了,很多时候她是最后一个走的,离开前自己锁上厂房的大门。大多数人都是正常上下班,不会像她这么拼。

社区工厂生产的毛绒玩具摆满了展示柜。

  她做过好多种毛绒玩具,精灵是比较好做的,收入也高;而科技狗就“毛活”太多了,工资也少了些。高慧美对这些即将销往海外的毛绒玩具没什么感觉,“人家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重要的是念书的两个孩子,正是需要钱的时候。

  几年前通过政府招商,富岚工艺品有限公司到岚皋县民主镇开了这家社区工厂。县里给了税收优惠和培训补贴,260个工人里有132人是像高慧美一样脱贫户,有75人是异地扶贫搬迁后加入进来的。

  2019年高慧美一家从山里搬出来时,包户的村书记给她介绍了这份工作,经过一个月的培训她就上岗了。以前,她住在附近的山村里,工作是养猪和种地。那边不通公路,住的也是土房,外边下雨屋里也下雨。2017年异地扶贫搬迁推进到她家,按照政策他们交了一万元,一年后全家6口人领到了120多平米的楼房。

  新房子就在民主镇附近,高慧美每天走路到工厂上班,但从山里搬到镇上也多了一些烦恼,水电费更多了,还要交垃圾费和物业费。但这仍是让她最高兴的一件事情,终于有一套自己房子了。

  这里是秦巴山区中的一个小镇。从西安出发一路向南,高山逐渐取代平原,行车大半天后就到了安康市。这里曾经是秦巴山集中连片特困地区核心区,贫困发生率一度高达32.3%。这样的自然环境让异地扶贫搬迁的作用颇为明显,当地很早就开始“山上兴产业,山下建社区,社区办工厂”,这一做法得到过中央领导肯定。

  为了吸引企业办厂,当地也开出不少扶持政策,希望企业“正愿意来、稳得住、敢带动、勤培训、少顾虑”。通过吸引来的260多家毛绒玩具、电子线束等企业,社区工厂的效果在一点点显现,安康市乡村振兴局提供的资料显示,当地实现稳定经营新社区工厂825家,吸纳就业27167人,其中脱贫人口7190人。

白河县的一处社区工厂,为方便女工设立了儿童娱乐室。

  “天天有活干就行了”

  汉阴县平梁镇的赵诗也是在2017年的异地扶贫搬迁时有了自己的房子。在那以前,一家人都住在自己搭的简易房里,四周围一圈,房顶是水泥瓦。世纪之交的时候,家里的老房子淋雨垮掉了,为了孩子上学,他们一直在外租房,后来男人生了病,他们只能搬回来住。

  通过异地扶贫搬迁,2018年,57岁赵诗住进了平梁镇上的兴隆佳苑社区。站在汉阴县的一处山坡上,大山在远处围出了一片三角地就是平梁镇,山坡上种满了桑树,其中一片桑树,被赵诗和同伴承包下来。

  她的工作是养蚕,大多数时间都围着蚕转。入春时,她们领到第一批蚕种,养到第六批,天气入了后秋,一年的养蚕工作也就结束了。忙的时候她们有十多个人,白天晚上都要盯着,不忙的时候也要几个人值班。

  和赵诗一起养蚕的同伴大多都是异地搬迁至此的。为了解决搬迁人群就业、增收防返贫的问题,当地政府组织建设了千亩蚕桑产业基地。在摸底调查时,他们发现不少搬迁过来的人都有养蚕的技术和经验,而本地有的村土地资源丰富,这让发展蚕桑产业有了可能。

平梁镇的桑树林。

  赵诗记得,去年下半年当地开始推广承包,社区希望她也加入进来。最初她心里也拿不准,但后来想通了,“想钱呢,大家就说很赚钱”。高中毕业后她就在打零工,又因为读过一点书,一直在给村里的小学代课,大家都喜欢叫她赵老师。但代课老师的工资并不高,打零工也攒不下什么钱。

  决定开始养蚕后,她们凑了十来个人一起用1.5万承包了30亩桑树,她估计,刨除成本今年能挣到四、五万元。按照当地说法,今年蚕桑基地的产值达到126万元,销售额超过70万,其中30万支付劳务费,剩下的几十万,10%放进风险基金,30%壮大集体经济,60%全部拿来分红。

  天气转冷,养蚕的时节也过去了,赵诗又回到社区工厂打工生产体育用品。“老板娘对我们很好,愿意做就来做呗,”她做的足球和排球远销海外,但赵诗对此没什么感觉。

  “我这个年龄呢,我也不知道怎么规划,反正是天天有活干就行了,”让她牵挂的还是在外打工的孩子,“我们这个年纪不好找事做了,总想着自己赚一点钱好一点,孩子那么大了还没有成家,自己再不赚钱,(就是)给他们添麻烦。”

社区工厂,忙碌的女工。

  “农民能变成产业工人是很不容易的”

  某种程度上,异地扶贫搬迁极大改变了农村女性工作内容。相当一部分农村家庭都遵从了这样的生活模式:丈夫在外打工,照顾老人孩子、打理农活的任务都落到妻子身上。这种情况下,家门口的社区工厂给搬出大山的她们提供了工作机会,在社区工厂里,最常见的就是一排排的女工。

  而对那些家事繁重的农村女性,她们还有另一种选择。走出高慧美工作的工厂,穿过一条小河,就是民主镇的“睦邻之家党群服务中心”,这里的一间屋子留给了“巧妹子手工艺合作社”。

  “我们的初衷是解决进不了工厂的妇女工作,”岚皋县妇联主席谢贤梅介绍,合作社的大部工作都可以居家完成。扶贫搬迁开始后,她们就有这样的想法,经过外出调研,决定发动搬迁妇女一起成立合作社。

  “我以前在外边打工,现在年纪大了不想打了,”社员谢小华年轻时一直电子厂做装配工,现在不想再“固定得死死”了,而合作社的工作自由很多。有订单的时候,她们就来合作社取材料带回家做,遇到急单子,一天也要忙上10个小时,“做得多钱才多呀”。

  王雪梦来合作社的原因更为现实:老公在外开车,家里三个孩子分别读高中、初中和小学,都需要她照顾。“结婚之后基本上就没工作过,在家带孩子也没事干,这里有事就过来了。”对她而言这份工作意味着,“自己挣一点零钱,想花就花。”

  当下乡村振兴的重点在于“巩固拓展衔接”,异地搬迁后续扶持任务颇重。据陕西省乡村振兴局介绍,当地开展了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六查”“六问”行动,要求深入各村(大中型异地搬迁集中安置社区)开展全面对标排查,发现返贫致贫风险隐患。其中一点,就是排查搬迁群众产业就业、就近就医、子女就学和社区公共服务等情况。

  几年下来,谢贤梅能感受到搬迁妇女们的变化。刚搬下来时,有的人自卑不敢去工厂工作,在合作社挣到一点钱后,也有了应聘的信心。“农民能变成产业工人是很不容易的,”她说,为了帮助搬迁妇女融入新社区,合作社出了技能培训,还开展了各类培训班。

  下一步,她们从县乡村振兴局申请到120万元的项目,希望把合作社拓展到全县的12个镇。但谢贤梅坦言,巧妹子合作社刚刚起步,现在还主要靠政府及合作企业的订单。“我们社员很多,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订单太少,希望大家都能多关注,多给订单。”

  (高慧美、赵诗、谢小华、王雪梦为化名)

  采写/摄影:南都记者 宋承翰 发自陕西安康

编辑: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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