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粤北群山深处,103位红军烈士终于“归队”

2026-10-13 16:15 来源:广东检察

9月的粤北,细雨绵绵

群山层峦叠嶂

《方圆》记者来到了

广东省仁化县的城口镇和铜鼓岭

追寻红军长征的足迹

山风穿过群山密林

也仿佛穿越岁月的长河

诉说着这里曾发生的故事


“红军战士都是铁脚板”


1934年的深秋,有一支队伍快速行进在粤湘赣边境,战士们飞快地奔跑着,一个昼夜奔袭220里,只为赶在敌军之前抢占仁化县的城口镇。这支队伍就是长征中的红一军团二师六团一营。


当时,刚开始长征的中央红军从江西省的安远、信丰突破了国民党军队的第一道封锁线,进入粤湘赣边境。仁化县城口镇谷狭路隘,地势险要,是出入粤湘赣的咽喉要地,也是中央红军突破第二道封锁线西进的唯一通道。


“夺取城口”——这项艰巨的任务最终交给了红一军团二师六团一营。营长曾保堂始终记得接受任务时,时任红一军团政委的聂荣臻对他郑重说出的那句话——


“保堂同志,几万红军战士的生命,就托付给你们营了。”


寥寥数语,字字千钧。


1934年11月1日黄昏,曾保堂带领队伍出发,全程刺刀上枪,以强行军速度向城口方向疾进。他们一步不停地奔跑,不能休息,不能睡觉,干粮就着山风匆匆咽下。途中,曾保堂询问各连队脚打泡的人数,得到的答案竟然是“没有”。许多战士还对他说:“营长,你放心!红军战士都是铁脚板,不会打泡的。”


“铁脚板们”就这样,24个小时跑了220里路,于11月2日下午6点抢先敌军主力到达城口镇,夜间奇袭城口敌军,俘虏了300多人,缴了200多条枪,控制了城口镇周围所有的制高点,为红军主力夺取了西进的通道。


11月3日黄昏,红军主力抵达城口,开始在城口短暂休整,继续西进。曾保堂在《红军长征·回忆史料》里记载了这一刻的心情:“看着数万红军顺利地通过这个咽喉要地奔向湖南,我真是无比高兴。”


“我是天下人”


虽已攻克城口镇,但战斗远未结束。数万红军战士正在城口镇内休整过境,一旦敌军闻讯赶来形成夹击之势,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掩护红军主力部队顺利通过城口镇突破第二道封锁线,红一军团二师六团一部奉命从城口镇南下铜鼓岭,阻击敌军增援部队。


仁化县城口镇文化站原站长黄本洲手指铜鼓岭上的高山,向《方圆》记者讲起了90余年前铜鼓岭阻击战的情景:“你看这周围的山,国民党军队当时就占据着山上的制高点,武器装备精良,而红军弹药紧缺,年轻的战士们迎着炮火往铜鼓岭上冲,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又冲上去……红军将士在此血战了两天一夜,100多位红军将士永远倒在了这片山岭上,是他们用生命为红军主力争取了西进的时间。”


铜鼓岭阻击战枪炮声停息之后,乡亲们上山收拢烈士遗体。一名不过十六七岁、身负重伤的小红军奄奄一息,乡亲们俯身询问他姓甚名谁、家在何处,希望将来送他回归故土。可少年只是摇摇头,用尽力气地答道:“我是天下人。”


“天下人”这三个字,是这位红军小战士最后的回答,是他对自己的命名,也彰显了红军为穷苦人打天下、为民族独立和人民幸福而奋斗牺牲的崇高信念。


为了纪念这位小战士和千千万万为“天下人”牺牲的先烈,现在的铜鼓岭红军烈士纪念园,矗立着一座名为《天下人》的雕塑——一名生命垂危的小战士被乡亲揽在怀中,他奋力举起右手伸向远方,双眼深情凝望,那是对革命未来的向往。


铜鼓岭红军烈士纪念园内的《天下人》雕塑。(摄影:方圆记者 陈星岚 )


103位红军烈士“归队”


在铜鼓岭红军烈士纪念园,长眠着104位英烈(含一名革命烈士)。其中只有11位留下了名字,其余93位红军烈士和那位“天下人”小战士一样,姓名失传,来处成谜。


仁化县民政和退役军人事务局拥军优抚安置股股长谭慧明向记者介绍,当年硝烟散去,大量牺牲的红军战士被就地掩埋在周边山岭。乡亲们不知道这些烈士的姓名,只知道这些烈士牺牲的地点:牛尾岭柚树下、茶树山下、鸭仔岭坑边……因此乡亲们便以红军烈士倒下的地点,为他们留了名。


这些曾散落在山林间的烈士墓,也曾深深地牵动着仁化县检察院公益诉讼检察部门检察官的心。“不少红军战士牺牲时只有十五六岁,背井离乡从江西、湖南等地奔赴战场,为民族解放将生命永远留在异乡。倘若连他们的安息之地都无人照料,我们实在愧对先烈。”


带着这份初心,2020年11月,仁化县检察院以“烈士墓保护”为重点,开展红色革命资源保护公益诉讼专项监督工作。


2021年3月,针对零散烈士墓碑体破损、标识缺失、墓地荒芜等突出问题,仁化县检察院依法向相关职能部门制发行政公益诉讼检察建议。收到检察建议后,相关部门迅速行动,对仁化县零散烈士纪念设施开展巡查管护工作。


2022年4月,随着铜鼓岭红军烈士纪念园的建成,仁化县32处零散烈士墓、共计103名红军烈士遗骸,从山林荒坡集中迁移安葬至此。那一刻,离散近90年的103位红军烈士,终于“归队”。


如今走进铜鼓岭红军烈士纪念园,能看到深红色的烈士墓碑上以金色铸刻着这些红军烈士的“名字”:“牛尾岭柚树下红军烈士”“茶树山下红军烈士”“鸭仔岭坑边红军烈士”……他们没等到革命胜利,他们没留下真实的名字,但是柚树记得他们,茶树山记得他们,鸭仔岭记得他们,这片土地上的人也记得他们。


油布包里的名单


在仁化,还流传着一段珍贵的历史往事。当年红军过境仁化时,红九军团二十二师10名伤病战士主动留下来,在离铜鼓岭100余里的日头河执行阻击任务。200多名敌军蜂拥而至,10名红军战士浴血阻击掩护大部队撤离,最后全部壮烈牺牲,遗体被投入日头河。


几个月后,红一军团二师四团战士萧昌和从其他战场负伤,流落到仁化养伤。他知道有一些战士参加战斗前可能会以某种方式留下姓名,于是从乡亲口中听闻悲壮的“日头河阻击战”之后,带上小锄,以寻药为名,避开国民党势力的耳目,四处搜寻,终于在日头河石拱桥西岸的山上,找到了一个油布包。


油布包里,有一张字迹歪歪扭扭的名单,纸上记录着这10位红军战士的姓名:杨衍荣、杨路生、刘宗有、刘序铭、许家兴、谢振家、刘传钊、陈颂华、赖运程、钟尚标。硝烟乱世,想要寻找他们的家人何其艰难。这份名单被萧昌和小心翼翼地保存下来,成为认定10位战士身份仅存的线索。


几十年岁月匆匆而过。1987年,仁化县长江镇综合文化站原工作人员肖生奎6次登门拜访老红军萧昌和,询问名单的下落。提起这段往事,肖生奎向《方圆》记者坦言:“挖掘这段尘封往事实属不易,老人亲历过长征中的多次战斗,不愿轻易触碰那些血淋淋的过往,一开始绝口不提当年的经历。我几番上门交心,他才慢慢放下心结,把这段悲壮往事和那份珍藏的名单和盘托出。”


在仁化县检察院检察官、仁化县民政和退役军人事务局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方圆》记者与肖生奎老人前往日头河阻击战遗址。车辆在狭窄曲折的盘山公路上盘旋行进了近一个小时方才抵达。而当年红军行军经过此地,没有如今的柏油马路,只能是踩着山间羊肠小道徒步穿梭于崇山峻岭之间,艰辛可想而知。


日头河石拱桥下,河水静静在山谷间流淌。这里正是当年10位红军战士壮烈殉难之地。没有宏伟的纪念建筑,河滩与岸边山林依旧保留着原始的山野模样。记者走访时注意到,河岸边的土坡上留有简单的香烛灰烬和几束朴素的野花,这是当地村民自发前来祭奠留下的痕迹。


肖生奎介绍,世代居住在此的村民口口相传着当年的战斗故事,逢清明节、烈士纪念日,附近不少村民会自发来到河畔,点上一炷香,摆上简单祭品,以最质朴的方式缅怀在此牺牲的10位红军战士。


2019年,仁化县民政和退役军人事务局启动寻找零散烈士专项工作,寻访红色历史线索,得知这份名单的存在。这几年来,仁化县民政和退役军人事务局一直和江西省退役军人事务部门保持联络,核对档案史料,努力确认10位战士的籍贯与亲属信息。


很多牺牲的红军战士,只有十五六岁,来自江西、湖南各地,档案残缺,线索稀少,这些都成为寻找他们姓名之路上的重重阻碍。


“每一位无名烈士,都曾经是父母宝贝的孩子。他们为民族解放献出了年轻的生命,我们不能只笼统称呼他们为红军烈士,而是要尽最大努力找到他们真实的名字。”仁化县民政和退役军人事务局工作人员说。


“无名”长征遗址有了“身份证”


除了城口镇、铜鼓岭、日头河等地,仁化县作为中央红军长征入粤的关键地点,境内留存的长征文物比较多,亟须保护。


2025年,广东省韶关市检察院向仁化县检察院交办长征文物保护公益诉讼线索。2025年5月至8月,仁化县检察院依法开展全面调查取证工作。


办案组开展地毯式实地核查,发现部分红色旧址因未经法定审批开展修缮改造,珍贵的历史原貌就此遭到破坏;一些红军曾经驻扎活动的老建筑饱经风雨,屋瓦残损零落,木质梁柱长年被雨水浸透侵蚀朽坏;多处散落乡野的红色遗存没有设立保护标识,也没有明确管护责任人;部分遗址周边生活垃圾随意堆放,杂乱的环境不断侵蚀着红色遗存的历史风貌。


检察官白天奔赴各个乡镇现场勘验,拍照固定证据,走访村干部、当地党史爱好者和年长的村民,收集口述史料;晚上回到办公室梳理案卷,核对法规条文,梳理每一处遗址的受损情况,厘清各单位法定职责。调查发现,长征文物保护难题集中暴露,已公布文物保护单位尚有管护机制,但大量尚未核定公布的长征遗址遗迹处于“保护无名分、监管无抓手”的困境。


2025年8月11日,一场特殊的公开听证会在仁化县检察院举行。听证会上,人大代表、“益心为公”志愿者、文旅部门和退役军人事务部门代表等齐聚一堂。参会各方围绕长征遗址修缮修复、日常管护等问题展开讨论,最终达成协同保护共识,厘清各部门职责边界,对未定级长征遗址遗迹先行落实标准化“预保护”。


同年8月15日,仁化县检察院向相关行政机关制发公益诉讼检察建议书。建议依法分级分类保护长征文物;加快遗址遗迹文物价值论证与核定申报工作,在正式定级之前落实“预保护”措施;补齐保护标识,整治遗址周边环境;健全协同管护机制,常态化开展巡查维护,及时处置损害红色遗存问题。


检察建议书送达后,行政机关迅速启动系统性整改。对照检察建议逐项建立整改台账。牵头组织仁化县长征文物全面普查,组织文物专家开展遗址价值论证,将7处符合条件的革命遗址启动文物认定工作,对15处暂未核定的长征遗址全部落实“预保护”措施。委托专业机构,对曾经作为红军驻扎地的祠堂开展精细化修缮,最大程度保留建筑历史原貌。


随后,相关部门组织力量开展环境整治,清理20处长征文物本体及周边杂草、生活垃圾等。为散落乡间的红色遗存设立13处保护标志牌、安全责任人公示牌。曾经“无名无分”的长征遗址,终于拥有属于自己的“身份证”,每一处点位都明确了守护人。


2025年11月,仁化县检察院开展公益诉讼“回头看”。检察官发现,曾经散落在山野间的红色遗存,正在蜕变为庄严的“精神地标”。


守护红色根脉


一边守护墓园、修缮遗址,一边打捞历史,执着寻找烈士姓名。检察官和退役军人事务部门工作人员经常结伴下乡寻找线索,办案中发现的每一处零散墓址、每一条口述线索,都会同步共享。


检察公益诉讼督促守护烈士安息的环境,退役军人事务部门接力开展史料考证、跨区域寻亲,两种力量相互配合,共同完成对英烈的守护,对红色根脉的守护。


如今的铜鼓岭红军烈士纪念园,是广东省中共党史教育基地、广东省国防教育基地,每年有上万人次前来瞻仰祭扫。那些曾经被荒草淹没的历史,已成为鲜活的爱国主义教育课堂。


但是检察官们也清醒地认识到,红色资源保护没有终点。仁化县仍然有不少长征遗址遗迹散落在崇山峻岭之间,部分遗址遗迹地处偏远山区,交通不便,常态化管护难度大;不少无名红军烈士的真实姓名,还沉睡在各地档案馆泛黄卷宗中,寻名之路依旧漫长;部分未定级红色遗存的价值考证工作,还在持续推进。


“公益诉讼案结不等于事了。我们办理红色资源保护公益诉讼案件,不是整改完成就画上句号。我们会持续开展‘回头看’,和退役军人事务部门、文旅部门常态化联动,守住这些红军长征时留下的宝贵印记。”仁化县检察院公益诉讼检察部门负责人介绍。


秋日,铜鼓岭墓园山林风声簌簌。站在墓园,望向连绵南岭,记者仿佛看见90余年前,衣衫单薄的红军战士,从江西出发,翻山越岭,踏上远征之路。他们中很多人正值青春,怀揣救国理想,告别故乡,却永远地留在了粤北的群山之中。


2026年是长征胜利90周年,回望伟大远征,我们铭记的不应只是宏大的历史叙事,更要是一个个鲜活的普通人。他们有的名字已经镌刻在石碑之上,有的名字还藏在油布包裹和泛黄档案之中,还有许多名字,或许我们永远无法知晓,但他们的信仰,早已化作不灭的火种,照亮我们脚下的路。


寻访深山里的长征答卷

文|方圆记者 陈星岚


《方圆》记者和广东省仁化县城口镇文化站原站长黄本洲(左)在铜鼓岭红军烈士纪念碑前。(图片来源:受访者供图)


1934年深秋,中央红军长征踏入广东省仁化县,数万红军身着单薄的军装,脚踩草鞋,背着辎重、干粮,徒步走过这片土地。


2026年初秋,我跟随仁化县检察院检察官和退役军人事务部门工作人员,带着笔记本和相机,驱车重走这条“长征路”。出发那天,天空飘着细雨,山峦被雾气笼住,远处的轮廓模模糊糊的。


微风细雨,山峦依旧。置身群山之间的我,想象着90多年前这里的炮火与风雨。


红军长征粤北纪念馆位于仁化县城口镇,是经中共中央办公厅批复同意设立的广东省唯一一座以红军长征为主题的纪念馆,浓缩了中央红军过境粤北的烽火岁月。纪念馆对面是红军街,一条不长的老街,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我踩着青石板走进红军街,灰瓦土墙的老建筑沿街铺开,街巷格局保存完好。


在仁化县城口镇文化站原站长黄本洲的介绍下,那些发生在90多年前的事,开始一点一点变得具体:当年红军奇袭夺取城口之后,数万将士在此休整,为了不打扰百姓,战士们抱着枪支露宿屋檐之下;乡亲们拆下家中门板,铺上稻草,给红军伤病员当作床铺。


顺着街巷往前走,有一栋木质老屋,叫广兴栈,是毛泽东曾经住过的地方。老屋朴素沉静,陈设简单,站在屋子里,仿佛还能看见在战事紧迫的行军间隙,伟人在此思索行军大计的场景。


整条街巷串联起9处革命遗址。宿营地、物资采购旧址错落分布,一处红色交通站就隐匿在老街民居之中。曾经,这里表面是一间普通剃头铺,地下工作者伪装成理发师,借理发作掩护,接待往来情报人员,掩护红军战士安全转移。一把剃刀、一张剃头椅,便是地下战线的全部家当。


行走在街巷两侧,我停下脚步。墙上留存着红军当年的宣传标语,历经风吹雨淋,有些字的笔画已经模糊褪色,但字里行间的力量依旧扑面而来——这是当年的红军战士拿木炭在墙上写下的革命理想。90多年过去,墙还在,字还在,故人已不在。


为更加完整地了解这段过往,我专程找到肖生奎老人,他从年轻时起,就致力于寻访老红军和他们的亲属,这些年他走访了很多人,记下很多故事。


采访那天,老人仿佛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将他探寻到的许多不为人知的红军往事向我们娓娓道来。我看得出来,老人十分希望这些沉淀在岁月里的故事能够被更多人知晓。


不只是他,当地那些熟知革命往事的老一辈亲历者、知情者,都格外健谈,言语间满是恳切。他们都嘱托我,要把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红色故事传播出去,让后人记住那些埋骨南岭的红军将士。这也让我读懂了当地检察机关、退役军人事务部门奔波山野的意义。


我在仁化待了几天,去了铜鼓岭墓园。在墓园,我看见一方方烈士的墓碑,许多墓碑上只标注他们牺牲的地点——牛尾岭、大湾垅、鸭仔岭坑边……当地百姓不知道他们是谁,就用他们倒下的地方来称呼他们。


还有很多长征遗址隐在深山之中,没有显眼的路标,处于亟须保护的状态。为摸清这些红色遗存保存现状,办案检察官一次次进山,在茂密林间徒步,寻访散落的红军桥、无名烈士墓。


一路走来,我慢慢意识到,长征不只是教科书里那些宏大的战役,它也藏在老街一间剃头铺的掩护里,藏在一面墙上褪色的标语里,藏在熟知这段历史的老人们的反复叮嘱里。


九十余载岁月倏忽而过。硝烟早已远去,但那些被时光掩埋的人和故事,需要有人去寻找、去守护、去传颂。


对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年轻人来说,记住那段岁月,或许不必翻越荒岭,也不必跨过草地,但至少可以知道:曾经有一群和我们一样年轻的人,为了一个更好的中国,不畏艰难、不畏牺牲,前赴后继。


他们走完了他们的长征,我们也要踏上属于我们的长征。


(本文有删减,更多内容请关注《方圆》9月下)


本文杂志原标题:《铜鼓岭上“天下人”》

编辑:陈晓燕   责任编辑:何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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