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西的9月,山风微拂,烈日当空。由中宣部组织开展的“赓续长征精神 奋进复兴征程——记者再走长征路”主题采访团一行来到了福建省长汀县中复村。
“欢迎大家来到中复村,中央红军第九军团从这里踏上长征之路。”在村口,红军烈士后代、年过六旬的红色文化宣讲员钟鸣边说边走了过来。顺着他抬手的方向看去,村口石碑上“红军长征第一村”7个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石碑旁,新修的公路平整延伸,停车场配置宽阔,红色文化宣传栏内容丰富。来此游玩参观的游客不少,既有来学习的党员干部,也有带着孩子来感受红色历史的家庭。这片土地,既承载光荣的历史,也焕发新时代的活力。
红军桥上刻“生命等高线”
跟随钟鸣的步伐,采访团穿过村口走上一座木桥。
“‘红军桥’到了。”钟鸣的手指向一根桥柱,上面一道刀刻的横线清晰可见。“这叫‘生命等高线’,是当时‘救国不分男女老少’的真实记录。”当年征兵时,这条线是红军用于丈量身高的标线,与带刺刀的步枪一样高。青年达到这个高度就可参军。
最初,这条线是用笔画的,但总是被想参军的人悄悄描低。为了杜绝改动,红军直接用刀将标准高度刻入柱子,从此刻痕就保留了下来。
当时参军的人很多,父送子,妻送夫,兄弟争相当红军。“有个叫罗云然的农户,他的6个儿子都参军了。”钟鸣缓缓道出了罗家六子参军的故事——1929年到1933年期间,罗云然老人先后将4个儿子送去当红军,但都先后牺牲;1934年,当得知松毛岭战事空前惨烈、红军急需补充兵源时,老人义无反顾将2个小儿子送到征兵处红军桥报名参军。
“最后,罗家六子全部为革命壮烈牺牲。”讲到此,钟鸣的声音有一些哽咽。
红军桥,不仅是红军、苏维埃政府与劳苦群众的连心桥,也成为一座见证成千上万苏区热血青年奔赴反“围剿”战场的不朽桥。
红九军团长征从这里启程
沿着卵石铺成的红军街往前走,路两旁的老屋经过修缮,依然保留着当年的风貌。
采访团来到观寿公祠前。“这里曾作为松毛岭保卫战指挥部。”钟鸣指了指观寿公祠门口立着的石碑,上面刻着“红九军团长征二万五千里零公里处”。
1934年秋,第五次反“围剿”进入最艰难阶段,松毛岭成为中央苏区东大门的最后屏障。9月23日凌晨,正值中秋,国民党军3个德械整编师在飞机、重炮配合下发起猛攻。红九军团和红二十四师1万余名将士,在松毛岭上与数倍于己的敌人血战七天七夜,最终以伤亡6000多名将士的代价,为中央主力红军实施战略大转移,进行长征,赢得了宝贵的集结和转移时间。
9月30日上午,红九军团从观寿公祠前兵分两路,开始战略大转移,率先迈出二万五千里长征第一步。
如今,从中复村出发,约两三公里外,松毛岭战斗烈士纪念碑静静矗立,无声记录这场中央红军在东线战区的最后决战。
“有很多牺牲的烈士,我们连名字都不知道。”钟鸣提起了叔公钟宜龙。1950年,时任乡治安委员的钟宜龙带领民兵在松毛岭剿匪,意外发现了红军烈士遗骸。看到散落的白骨,他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这些烈士入土为安”。
随后的几十年,钟宜龙带领村民翻山越岭,收殓整理烈士遗骸;发动村民捐献砖头,在松毛岭半山腰建起无名烈士纪念碑,刻上“红军”二字;退休后,他走访幸存老红军和“五老”人员,整理1928年至1934年参加革命的烈士名单;在村中老屋办“红色家庭展”,陈列革命资料并义务讲解红色故事。
“叔公说‘我们都是红军烈士的后代’,更应该讲好红军故事。”在叔公的带动下,钟鸣及其家人也开始自发参与红色文化传播。
传承长征精神从未停步
从1983年起,钟鸣开始挖掘长征历史。走访村中老人,拜访学者,查阅史料,记录口述……到了2006年,他一边工作一边开始义务讲解。2015年,正式成为全职红色文化宣讲员后,他更系统地收集许多长征亲历者的记忆碎片。
“要记好,讲好他们的故事,传递好他们的精神。”在钟鸣看来,革命先辈留下的不仅仅是故事,更像一种“魂”,能激励一代代年轻人坚定为国家为民族奉献的决心。“这个事情值得我用一生去做,而且要做好,唯有如此,才不愧对先辈,也不愧对党。”他说。
在“万里长征零公里”处,传承长征精神的接力棒从未落地。钟鸣的儿子钟振华现在也是一名红色文化讲解员。“一开始,我觉得讲解只是复述故事,但讲得越多,我越能体会到自己作为红军后代传播长征精神的意义。”
讲解时,针对不同群体,钟振华准备了不同讲法:给党员干部讲历史脉络,给学生讲人物细节,给其他游客用生活化的语言。
新征程上,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长征”。近年来,当地政府利用中复村的红色资源持续打造红色旅游产业,陆续完成松毛岭战役指挥部、红军战地医院、红军街、红军桥等红色遗迹的修缮工程。一系列红色旅游景观的打造,提升了中复村红色旅游教育内涵和旅游品质,让那段历史以更鲜活的方式走进更多人的视野。
两代人、三代人,更多人,福建长汀正在继续挖掘、保护、讲述、传承红色文化故事,让长征精神不断延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