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的深圳湾，成群的鸬鹚掠过水面，黑脸琵鹭、反嘴鹬等候鸟在滩涂上觅食，吸引了大批爱鸟人士来此观鸟“打卡”。不远处，中心城区的摩天楼鳞次栉比，几百米外滨海大道车辆川流不息。繁华都市与候鸟家园比邻，这里是福田红树林自然保护区。
APEC深圳之约即将到来，候鸟“天团”先行探路。推动绿色、可持续、包容增长，是APEC经济体长期倡导的发展方向。在这座摩天楼与红树林相邻的城市，城市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实践故事，是生态文明建设的具体成果，与亚太绿色可持续发展共识相呼应。
在城市中心守护候鸟家园
深圳湾地处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飞通道，每年有近10万只候鸟在此停歇、越冬。为了保护这片城市中心的湿地保护区，深圳曾调整道路规划、修建鸟类隔音墙，还把候鸟保护融入城市照明、生态修复和建设管理。如今，全市约300公顷红树林已全部实现严格管控。
这是一座城区常住人口规模超1800万超大城市面向全球对“候鸟”的承诺。2022年11月，在《湿地公约》第十四届缔约方大会上，我国宣布在深圳建立国际红树林中心；今年7月，该中心在深圳进入实体化运行阶段；今年11月5日，《深圳经济特区红树林湿地保护若干规定》（下称《新规》）正式施行，为红树林保护增添法治保障。
“踩滑板下去收那些鱼笼，要把鸟救助出来。”在福田红树林巡护20多年的护林员宋昌华，至今记得早年救助水鸟的经历。有的水鸟钻进鱼笼啄食小鱼，涨潮时容易被困住。退潮后的泥滩看似平静，水鸟能否在这里找到食物、躲开危险，是护林员每天牵挂的事。
沿深圳湾向北望，穿过福田、南山等深圳中心区的滨海大道就在红树林旁，远处是福田中心区林立的高楼。潮水退去，鹬鸟、白鹭在滩涂上觅食，背后便是城市楼群。这样的候鸟栖息地，就地处深圳最繁忙的城区边上。
如今，《新规》对这片城市中心的湿地作出更细致的保护安排。《新规》将红树植物群落以及滩涂、潮沟、浅水水域和在此栖息觅食的野生动物纳入保护，禁止捕鱼、挖捕底栖生物、捡拾鸟蛋等危及生态的活动，并对重要湿地和生态保护红线管理提出要求。
护住红树林，也要照顾候鸟的生活习性。近年，各种创新技术被用于生态保护。保护区把原先养殖用的基围鱼塘改造成水鸟栖息地，利用智能水闸调节水位，营造深浅不同的水域。AI鸟类识别系统持续监测种群变化，帮助管护人员及时掌握情况。
“工作更高效，也更有准头。”宋昌华这样评价新的巡护手段。保护区还持续清理生长迅速的外来红树无瓣海桑，在适宜地段补植秋茄、老鼠簕等乡土红树。该留的泥滩留下来，候鸟才有地方觅食。
保护成效可以从鸟群中找到印证。福田红树林自然保护区已记录鸟类273种，其中60种为国家重点保护鸟类。深圳市观鸟协会理事田穗兴介绍，近期约有100只黑脸琵鹭在保护区过夜，10月29日这里还首次记录到国家二级保护鸟类白额雁。就在深圳的摩天楼旁，候鸟有了安稳的越冬家园。
超大城市为生态保护“让路”
开车经过深圳滨海大道，会看到一面特殊的隔音墙。这面专为鸟类修建的隔音墙，背后是深圳30多年前一次为保护红树林而调整道路规划的选择。
1994年，滨海大道规划线路一度穿过福田红树林保护区核心区。深圳最终决定将道路北移约260米，保住了完整的湿地生境。通车后，为减少车流噪声对鸟类栖息的干扰，深圳又专门建起隔音墙。2002年，全长500米、高5米的全国首例鸟类保护隔音墙建成，保护区噪声由此降至55分贝以下。
在土地紧张的中心城区，调整一条交通干道的走向，意味着把宝贵的城市建设空间留给湿地。如今，福田中心区高楼林立，红树林仍在不远处随潮汐生长。30多年前的那次调整，让深圳保住了摩天楼旁这片完整的候鸟家园。
今年11月，老墙有了新面貌。设计团队选取黑脸琵鹭、大白鹭、反嘴鹬等10种代表性鸟类，把它们觅食、振翅的姿态化作墙上的白色剪影，并以声波图案标明隔音功能。沿滨海大道行经这里的人，也能看见深圳为候鸟保留的一份安宁。
让路之外，城市的灯光也作出调整。今年初，有市民建议为深圳湾公园的步道增设路灯。管理部门解释，过强的灯光会干扰候鸟迁飞和越冬，因此，在主要出入口、交通节点保留基本照明，对湿地周边光源则严格控制。滨海大道也调整灯具功率和照射角度，在保证路面照度达标的同时减少光线射向夜空。
如今，“为鸟熄灯”被写进《新规》，施工、使用无人机等活动也须避免惊扰候鸟。深圳发布全国首个《鸟类友好城市规划与设计指引》，进一步把建筑玻璃防撞、迁飞廊道保护等要求细化到城市建设环节。
给野生动物让出通道的实践，还延伸到了城市山林。2023年，鲲鹏径一号桥重新连通被道路分隔近30年的梅林山和银湖山，这里为动物们留下专门通道。桥建成仅23天，监测设备就拍到野生豹猫过桥。目前，深圳正通过“山海连城”计划布局20余条陆域野生动物生境走廊，让城市建设与自然栖息空间更好衔接。
深圳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野生动植物和湿地保护管理处负责人表示，从一面隔音墙到“为鸟熄灯”入法，深圳正推动鸟类保护向全域拓展，通过制度保障、科技赋能和公众参与，守护候鸟栖息地与迁飞通道。
绿色共识融入城市生活日常
“家里的车全申请了，全家都大力支持。”10月15日，深圳发布“绿色出行、畅通有我”的全市倡议后，市民梁先生立刻申报了APEC会议周“停驶私家车”绿色出行，并领取了印有黑脸琵鹭的纪念车贴。那个每年飞来深圳湾越冬的“老朋友”，如今出现在深圳车主的车尾。
候鸟已经成为深圳城市文明的“代言人”。迎接APEC会议，响应深圳“绿色出行、畅通有我”倡议的纪念车贴和深圳通纪念卡，均以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黑脸琵鹭为主形象。截至11月7日晚，深圳参与“绿色出行、畅通有我”申报停驶的车辆已达150万辆，相当于每3辆粤B车中就有1辆申报停驶。
喜欢候鸟，也要懂得与候鸟保持距离。深圳湾的观鸟者在岸上欣赏鸟群，保护区把滩涂留作水鸟觅食地，公园夜间照明尽量避开湿地。市民享受自然带来的乐趣，也需要理解保护野生动物时对人为活动作出的限制。生态文明建设成效，就体现在这些日常选择中。
这份绿色福祉正在延伸至更多城区：大沙河经过治理修复，约13.7公里长的河岸绿地连通深圳湾，浅滩与曲折水岸得以保留，沿河慢行道上常有散步、骑行的市民。截至2025年底，深圳已建成1350座公园，人均公园绿地面积达14.8平方米。
保护生态，还要让修复工作有持续投入。2023年9月，全国首单红树林保护碳汇在深圳成交，3875吨碳汇以每吨485元拍出，所得资金按规定用于红树林保护修复。《新规》进一步明确碳汇计量、市场交易和金融支持等事项，推动湿地保护形成长效机制。
候鸟的迁飞不分行政边界。深圳湾对岸是香港米埔，2023年，福田红树林与香港米埔结成“姊妹保护区”，共同开展水鸟监测、生境保育等工作。今年的黑脸琵鹭全球同步普查结果显示，深圳湾两岸共记录341只，占全球记录总数约4.4%。只有把两岸的湿地放在一起保护，才能更完整地了解候鸟的变化。
APEC倡导绿色、可持续、包容增长，强调生态保护与民生福祉相互促进。深圳保住城市中心的红树林，让市民在家门口亲近自然，并在绿色出行、湿地修复和跨区域协作上持续探索，体现了绿色可持续发展的共同追求。
APEC盛会即将到来，全球来宾也将可以在深圳湾一睹摩天楼旁、自然湿地里的候鸟“天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