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5日,深圳证券交易所创业板上市审核委员会将审议粤芯半导体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首发上市申请。
作为粤港澳大湾区首家走向资本市场的12英寸晶圆代工企业,粤芯的闯关,不仅是一家企业的资本突围,更是一个区域对半导体自主可控的漫长等待与坚定回应。
回溯过往,珠三角地区作为中国电子信息制造业重镇,长期面临“缺芯”之痛。2017年,当国内12英寸晶圆产能高度集中于长三角和华北时,广州仍是一片空白。粤芯的诞生,正是广东“强芯工程”的战略落子。从广州黄埔的一片空地起步,粤芯不仅填补了大湾区12英寸晶圆制造的空白,更成长为区域半导体产业链的链主企业。
截至目前,粤芯投产以来已累计出货突破180万片12英寸晶圆,客户超200家,覆盖近40家境内外上市公司,这一串数字背后,是广东在半导体赛道上从“跟跑”到“并跑”的艰难跨越。而6月15日的审议,将是这场跨越的阶段性“答卷”。
从芯片制造业的“一穷二白”,到助力打造国家集成电路产业发展“第三极”,粤芯的闯关,正搅动芯片江湖“一池春水”。
“被逼出来”的链主
谈粤芯,必须先谈模拟芯片。
如果说数字芯片是计算机的“大脑”,那模拟芯片就是连接物理世界与数字世界的“神经末梢”。它无处不在:手机里的电源管理芯片、新能源车的电机驱动、家电里的变频控制、光伏电站的逆变器、工业机器人里的传感器……每一台电子产品里,模拟芯片的数量都是数字芯片的数倍乃至十数倍。
然而,这一度是我国半导体产业链最薄弱的环节之一。
2024年,中国模拟芯片市场规模约1986亿元,占全球35%,是全球最大消费市场,但整体自给率仅约16%,汽车模拟芯片自给率不足10%。粤芯投身其中的,正是这样一个“长坡厚雪、技术门槛极高、国产替代需求最迫切”的科技深水区。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粤芯走出了一条“被逼出来”的特色工艺之路——不是在传统意义上提供统一制造服务的标准代工厂,而是以“终端牵引设计、设计带动制造”为核心理念,提供“贴身式”代工服务。这种模式精准踩中了大湾区车规/工控模拟芯片自主可控的迫切需求。
因此,粤芯的故事,必须放在大湾区半导体产业版图中去看。
粤芯是广东自主培育且首家实现量产的12英寸晶圆制造企业。这个“首家”的分量,在2017年那个时点极为沉重。彼时,国内12英寸晶圆产能高度集中在上海、北京、武汉等长三角和华北、华中城市,珠三角的“广东芯”长期是空白。
粤芯还是大湾区第一家实现量产的12英寸晶圆制造企业。它的特殊性在于将香港的大学、深圳的设计公司、东莞的封测厂、广州的应用整机等大湾区半导体产业链上原本各自为战的环节串联在一起,并为它们找到一个共同的链主。
什么是链主?就是产业链的枢纽节点。粤芯一期投产至今,已累计开发客户超200家,覆盖境内外上市公司近40家;在其服务的客户中,国内前十大模拟芯片上市公司合作覆盖率高达80%。
从OPPO、vivo等消费电子终端,到华为、中兴等通信设备巨头,再到广汽、小鹏、比亚迪等新能源车企,粤芯的工艺平台正在成为大湾区半导体产业链上不可或缺的“中央处理器”。
这种链主地位,是在市场倒逼中自然形成的。它聚焦180nm至55nm成熟制程,这一看似不够先进的选择,恰恰是模拟芯片最需要的稳定性、成熟性与性价比。
如今,粤芯的电容指纹识别芯片代工全球领先,高压显示驱动芯片12英寸晶圆出货量居中国大陆第三,更是中国大陆首家实现12英寸硅光晶圆大规模量产的代工厂。
这些单项冠军式的突破,正是其链主能力的体现。
能否在“烧钱”中跑出盈利拐点?
成就链主之路,仅有技术和产业链的“卡位”远远不够。
粤芯要在巨头环伺的模拟芯片代工领域持续站稳脚跟,甚至向更高工艺节点突破,就必须直面更为根本的问题:钱从哪里来?谁能陪它走完这场漫长的“烧钱马拉松”?这正是其登陆资本市场的核心逻辑——粤芯的上市闯关,不仅是一次融资,更是一场对耐心资本的检阅。
半导体是资本与耐心的战场。翻开粤芯的股权结构,无控股股东、无实际控制人,前五大股东持股均不超过17%,这在A股拟上市公司中极为罕见。这种格局并非“无主之地”,而是半导体重资产长周期投资的天然产物。
国投创业基金、广东省半导体及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广州产投、科学城(广州)投资集团等国家、省、市、区四级国资深度参与;广汽、上汽、北汽等头部车企股东绑定车规级需求;华登国际、盈科资本、新鼎资本等专业半导体投资机构提供产业链洞察。
正是这种“国资+产业资本+专业机构”的多元股权结构,让粤芯能够穿越晶圆代工行业“重投入、长周期、深亏损”的艰难时刻。2023年至2025年,粤芯累计营收53.07亿元,但亏损高达67.35亿元,研发投入达14.73亿元。在传统财务视角下,这是一组“不可理解”的数据,但在半导体产业逻辑中,这是“越投越亏、越亏越投”的必经之路。
粤芯的闯关,也是与创业板改革的一次“双向奔赴”。改革前,创业板上市标准长期以盈利能力为核心门槛,但从台积电、中芯国际到华虹、晶合集成等半导体晶圆代工企业,无一不是“先亏损、再盈利、后爆发”的长周期模式。像粤芯这类硬科技长跑选手,按传统标准几乎无缘资本市场。
而创业板第三套上市标准的推出,为未盈利但具备高成长性的科技企业开辟了快速通道。
从2026年4月大普微成为创业板首家未盈利上市企业(上市首日涨幅430.71%),到粤芯即将接受审议,创业板正在重新定义成长型创新创业企业,不再唯利润论,而是看创新强度、成长速度与产业价值。
此次粤芯拟募集资金75亿元,全部用于主业扩张与技术升级。每一分募集资金,都将转化为大湾区半导体产业链的“链主厚度”。
但问题依然存在:耐心能持续多久?当资本市场从热情转向审视,当产能扩张遇上需求波动,粤芯能否在“烧钱马拉松”中跑出盈利拐点?这不仅是对企业的考验,也是对广东芯片产业发展定力的检验。
助力打造中国集成电路“第三极”
回看粤芯的发展历程,恰恰是广东“强芯工程”从顶层设计走向产业落地的缩影。
粤芯诞生于2017年广东“强芯工程”的战略布局。
2021年,广东提出打造中国集成电路“第三极”。同一年,广州提出布局重点发展21条产业链,将集成电路列为千亿级产业链之一。
2024年,广州发布《广州市关于聚焦特色工艺半导体产业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措施》,针对模拟芯片、智能传感器、宽禁带半导体等特色工艺领域给予配套支持。同时,广州通过“母基金+子基金”模式,累计投资半导体项目超140个,金额近100亿元,涵盖晶圆制造(如粤芯半导体)、设计(如壁仞科技)、材料(如新锐光掩模)等环节。
今年1月,粤芯半导体四期项目已在广州开发区启动,总投资约252亿元,规划建设月产能4万片的12英寸数模混合特色工艺生产线。围绕“感、传、算、存、控、显”六大方向,该项目将系统构建具备国际先进水平的特色工艺平台,进一步夯实粤芯在大湾区的“中央处理器”地位。
粤芯的扩张正带动整个区域产业生态的加速成形。仅广州开发区、黄埔区已集聚集成电路企业超150家,2025年实现产值超340亿元,同比增长17.1%。从芯片设计、晶圆制造、封装测试、设备材料零部件到终端应用,一条完整的产业链正在形成。中新广州知识城打造芯片制造区、广州科学城建设研发设计集聚区、南部布局应用场景展示区,区域产业布局日益清晰。
如今,在大湾区芯片产业格局中,广州正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产业协同发展核心纽带作用,初步形成以黄埔为核心,南沙、增城为两极的“一核两极多点”产业布局,拥有泰斗微电子、高云半导体、安凯微等行业领先企业,粤芯、增芯、芯粤能、芯聚能等项目,广东“强芯工程”的广州特色持续强化。
广东是中国制造业第一大省、世界级电子信息产业基地。长期以来,中国集成电路产业格局呈现“一极(长三角)独大、多点支撑”的态势。综观大湾区,粤芯的意义更在于助力打造中国集成电路“第三极”。
2020年,广东集成电路产量为373.35亿块,在全国产量中占比不到15%。粤芯的崛起,正推动大湾区成为继北京、长三角、成渝、武汉之后的又一芯片产业高地。随着广东深入推进“广东强芯”工程,粤芯、增芯、华润微、中芯国际等重大集成电路项目产能持续爬坡,2025年全省集成电路产量942.4亿块,比2020年增长152%。
粤芯闯关深交所,将成为广东芯片产业发展路上的又一标志性事件。而6月15日的审议,远非粤芯的终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