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凤凰山，我想与茶树比邻而居

选择此山，与你为邻

我想低下头来向你请教

雨水对于你的重要性，以及

阳光、湿度、酸碱性，它们是否

会影响你的相貌，我想打听

山间四时的不同景象，从一株

茶树的视角来看，清晨

鸟类的奏鸣曲，是否比黄昏

写意的山水更让人感动。如果我

模仿一株植物安静的脾性，与你相遇

在山中某个角落，两株不同植物

有无沟通的可能。也许，你会告诉我

有。并且说，默契是最好的语言

也许你还会说，一生太过短暂

唯有留香才是永恒的

和父亲喝茶

把炒茶渣倒入垃圾桶，换上潮州

盛产的单丛，一个瓷壶内部

空荡的部分，无用又开始转换

成为最实在的胃。沸水入壶

茶叶死去又活来，清香像不必言说的

意会，从我们脸上漾开

这是春节前夕的夜晚，寒风吹彻

屋外，孤月高悬，我和父亲

依然保持着长年累月养成的沉默

寒夜里两个人就像

两只空杯子，以空对空

只有在端起来的瞬间，才听到

清脆的一声

“食茶！”

茶园小调

丘陵之上，春风在盛赞茶园

独有的气象，没有一片绿属于意外

在湖泊、道路和茶树之间

山歌若断若续，回应着山岚的灵动

没有什么力量，比得上茶园具体的美

我看到茶树的新芽，仿佛隐士般脱俗

如此精致的草木，让我更爱这

缓慢的山河，爱上被绿色贯穿的时光

和中年的茶农，一再更新的故事

我喜欢用它校正内心的迷茫

冬夜茶语

空的不是满室寂静，不是风声

止于冬夜的草尖上，不是暮色凝聚

成为乡村朴素的黑。我要说的空

是三只茶杯摆成的品字形，是茶叶被手

安放到紫砂壶，等待过程，内心的尘埃

落定，是泉水从高山来到屋内

在茶壶里，换了另一种方式存活

是水与火合奏的哲学，酝酿芳香

是茶叶缓缓舒展身子，往事缓缓

释放出多余的情愫，是我透过茶水

颜色变化，内心的空旷

和茶之道，在空气中相互靠近

开出的欣喜之花

凤凰单丛，或心经

茶叶里蜷缩的惊蛰

借沸水沁出了芬芳

舒展的叶脉

可以想象山峦的曲线

典故和传奇层层打开

回声深深吸引了你

再往下，空与静

就像蝴蝶翕动的双翅

落在杯中的节气和旧山河

是寂静的月光，也是澎湃的海

　　作者简介：

　　辛夷，本名张泽鑫，青年诗人。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