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8月28日,武警西藏总队日喀则支队官兵在吉隆口岸附近区域开展搜救排查工作。图/新华社
2026年8月26日,尼泊尔蓝塘地区蓝塘里壤峰北侧发生高位冰岩崩,冰岩混合物在短短七分钟内演变为高速碎屑流,沿跨境河谷奔袭,毁灭性冲击西藏吉隆口岸,中尼两国多地遭遇重大伤亡与基础设施损毁。
巨大的高差、沿途不断被裹挟的岩土,让灾害链的破坏力层层放大。对比此前同类事件,本次灾害速度极快,避险窗口几乎消失。面对跨境分布的冰川风险源,如何完善隐患排查、监测预警和跨国协作,守护相关地区的生命财产安全,仍是亟待破解的现实难题。
围绕这场灾难的成因、预警,以及对冰川冻土、山地灾害的预警监测,《南方人物周刊》采访了中国科学院成都山地灾害与环境研究所的聂勇研究员和刘巧研究员。
北京时间2026年8月26日上午10时30分许,尼泊尔蓝塘(Langtang)地区最高峰蓝塘里壤峰北侧,在靠近中国-尼泊尔边境的陡峭山壁上,5200米处的冰体连同下伏基岩突然垮塌,形成高位冰岩崩。这场冰岩崩在7分钟内迅速演变成碎屑流,经郭巴峡曲汇入中尼界河东林藏布河(尼方称伦德科拉河),冲击西藏日喀则的吉隆口岸。
泥石流越过口岸后,在东林藏布河与吉隆藏布河近乎直角的汇流处产生猛烈冲击,一部分向中国境内的吉隆藏布上游回水漫溢,另一部分向河道下游的尼泊尔境内奔涌超130公里,重创拉苏瓦、努瓦科特、达丁等地区。
8月27日16时30分,前方指挥部组织重灾核心区搜救突击队,克服重重困难,抵达中尼边界国门位置,传回灾后图像,开展现场搜救。央视记者从西藏自治区应急管理厅获悉,截至8月29日1时,已救出热索村群众2人,吉隆泥石流灾害已造成7人遇难,554人失联。
一名在吉隆口岸现场的工作人员告诉《南方人物周刊》,灾后次日他曾抵达口岸附近,而后曾发生小规模塌方,工作人员一度后撤。据新华社消息,核心灾区淤泥达1.5米以上,人很容易陷入,加之地基可能存在塌陷,人员和设备推进极其缓慢,救援难度加大。
此次泥石流冲击之强烈,一度使美国地质调查局(USGS)误以为当地发生了4.4级地震,但随后修正为这是一场相当于震级5.2的山洪。
在尼泊尔侧,《南方人物周刊》特约撰稿人萨贾娜(Sajiana)的家乡努瓦果德(Nuwakot)被毁。在航拍照片中,桥梁中断、公路一片泥泞,连江心小洲都被洪水抹去,依水而建的民房一半都不见踪影,幸免于难的建筑也都被泥石蒙住。在一些居民点,泥石流涌上了高出河面250英尺(约76米)的位置——大约有二十多层楼高。
尼泊尔国家减少灾害风险管理局29日在社交媒体发文说,截至当地时间10时,该国泥石流受灾地区已发现626具遇难者遗体,另有2426人失联。
吉隆不仅是一座边陲小城,也是西藏最大和最重要的陆路通商口岸,西藏的边境贸易格局近年来正在由分散的传统边贸市场逐渐向吉隆、樟木等少数中尼口岸集中,吉隆口岸是中尼商贸的重要通道,每年出入境约20万人次。
樟木口岸的货运通道在2015年的尼泊尔7.8级大地震后中断了四年多,吉隆口岸在此期间逐渐成为了中尼陆路贸易通道。至2024年,吉隆口岸的进出口贸易额更是突破40亿元,位居西藏各口岸首位,约占中尼贸易总额的三成。
贸易的蓬勃也为边境基础设施建设提供了动力。关于建设中尼铁路的设想从2006年就有提出,2018年自治区政府将这一设想列入政府工作报告,2022年正式开始研究“吉隆-加德满都”跨境铁路的可行性。
除了铁路,中国企业也参与了口岸对侧拉苏瓦县3座水电站的建设。但洪水过后初步统计,河流沿途有14个水电项目受损。其中包括耗资6.47亿美元的特里苏里上游1号(Upper Trishuli-1)水电项目,原本进度已达到84%,而如今90%的坝体已不复存在。

▲2026年8月28日,西藏吉隆,航拍吉隆口岸一角。图/中新社记者 贡嘎来松
研究者普遍认为,这是一次典型的冰崩-碎屑流-泥石流灾害链事件,即上游高山冰体突然垮塌,坠落的冰块和岩石碎裂后沿山谷高速下冲,进入主要河道后又卷入河水、泥沙和石块,最终形成泥石流。成都理工大学校长、地质灾害防治与地质环境保护全国重点实验室首席科学家许强在接受采访时表示,经初步估算,我国境内的受灾面积大概有15至20平方公里。
2025年7月8日,日喀则市吉隆县萨勒乡也曾发生冰湖溃决,引发洪水,口岸热索桥(友谊桥)被毁,事故造成中国境内11人失联,尼泊尔境内11人死亡、18人失联。

▲2025年7月11日,施工人员在吉隆口岸抢修被洪水破坏的区域。图/视觉中国
截至发稿前,抢险救援工作仍在继续。目前,受泥石流灾害影响的499名群众已完成安置,滞留的555名游客完成转移,距离吉隆口岸国门3公里处已恢复通信信号。
围绕这场的灾难的成因、预警,以及对冰川冻土、山地灾害的预警监测,《南方人物周刊》采访了中国科学院成都山地灾害与环境研究所的聂勇研究员和刘巧研究员,以下是对话内容:
5200米冰崩,1800米处的灭顶之灾
南方人物周刊:为什么这次泥石流的规模和破坏力会这么大?
聂勇:洪峰的量太大了。根据影像和经验推断,我们判断这次源头区启动的方量,至少是千万立方米的量级,泥石流到吉隆口岸的时候,最后出去的量,可能是几千万甚至上亿立方米。
另一个原因是落差特别大。冰岩崩的源头在海拔5200米左右,而在河道附近约为2900米,到吉隆口岸只有约1800米。大量的冰体和岩石从高位快速掉下去,会产生大量的热能,冰很快变成液态水,再和冰块、岩石、沙粒、土壤、冰碛物混在一起,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股巨大的水流,像瀑布一样往下冲。
第三就是沿途有大量物质被卷进来。水流不是把最初的东西原样送到下游,高速运动时,水流会侵蚀、刮铲沟床和两侧坡体,把新的松散物质继续卷进来,体量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泥石流,所以我们说这是灾害链,它在演化,物质也在转换。
刘巧:2025年吉隆口岸上游的普热普冰面湖溃决洪水也非常严重,桥梁被冲毁,多个人员失踪,但跟今年这次一对比,简直没办法想象。这次太快了,从崩塌形成到抵达口岸只有六七分钟,下面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南方人物周刊:有一种说法是,吉隆口岸所在的东林藏布跨境流域具有一种非常特殊的风险结构:中国一侧主要面临冰湖溃决的风险;尼泊尔一侧则分布着陡峭的高山冰体和潜在的冰崩、冰—岩崩源区,吉隆口岸实际上处在“冰湖—冰崩—泥石流—堵江—堰塞湖”多种冰冻圈灾害相互耦合的跨境灾害系统下游。这种说法准确吗?
刘巧:是的,这里确实是各类灾害的高发地区。它处于环喜马拉雅地震带,2015年4月25日尼泊尔大地震就发生在这一带,地震在南坡诱发了冰雪岩崩,位置就在这次冰崩源区的背侧。
这里也属于季风区,夏季降雨非常丰富。气候变暖以后,山区液态降水也在增加,突然的暴雨也增多,均会引发泥石流、滑坡。还有冰冻圈灾害:如冰岩崩、冰湖溃决、冰川泥石流、雪崩等,在整个喜马拉雅山都是地质灾害高发区,中喜马拉雅山地带尤其突出,不只是东林藏布流域,还有东侧的波曲流域,聂拉木、樟木中尼口岸一带,2016年还发生过一次小型冰湖溃决导致的泥石流灾害链。再往东侧的陈塘-日屋一带也灾害频发,2024年的连续降雨引发了陈塘镇洪水,引发区域大量的塌方、泥石流和落石,一度造成交通、电力、通信中断。
在青藏高原上生活,客观上低处的水热条件更好,氧气更充足,植被更好,物质也更丰富,更适宜生活,但自然灾害也相对更多,要想办法应对或者提前避开灾害。
南方人物周刊:面对这样的灾害,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吗?
刘巧:这么快的泥石流,用常规的监测预警手段,很难实现及时预警。这在未来是一个非常严峻的挑战:面对这种情况,到底怎么监测?怎么预警?
我们还在分析之前到底有没有前兆。如果有,就能为以后提前预判类似事件提供经验。凡是这类冰川流域,只要下游有基础设施或居民点,就要提高警惕,需要在更大范围内排查类似隐患。只要下游有人类活动,我们就必须摸清上游冰川的动态,相关监测肯定是非常必要的。一旦发现隐患,就要提前防范,评估它可能带来的风险,尽量避开。
南方人物周刊:把一个地方标成隐患点,或者列入监控范围,主要看哪些指标?
刘巧:冰岩崩的诱因很多,跟冰川退缩、冻土退化有关。冰川退缩、冻土退化以后,可能丧失稳定性的不只是冰川本身,还包括冰川周边和两侧,以及冰床附近那些陡峭的坡体、岩体。很多高海拔地区过去基本处于冻结状态,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冻土环境。温度升高以后,融化增多或者是冻融加剧,反复冻、反复融,会促进岩石崩解、崩塌。
监测一方面要看冰川本身的动态,另一方面也要看周边坡体和岩体的变化,要全方位地看。遥感可以开展大范围监测,但时效性没有那么强,还要结合地面实时监测,进行预警或风险评估。

▲2026年8月27日,位于尼泊尔境内的灾害形成的堰塞湖。图/新华社
源区监测很必要,也是未来工作的难点
南方人物周刊:如何确定这一次灾害的原因是冰岩崩?
聂勇:我们结合影像与地区的地形地貌,再加上以前曾去过这一带的实地经验,很快就把位置锁定在很小的范围内。事发当天我们已经基本判断,是尼泊尔一侧发生了冰崩,又形成山洪泥石流,这是一条灾害链。灾害第二天,我们根据源区数据和当地村民、工作人员的资料推断,所以对这个位置和成因非常肯定。
刘巧:目前主要依据当天的遥感影像。从影像上可以非常明显地看到,崩塌以后冰川发生了断裂,整个河道也留下了非常严重的侵蚀、冲刷痕迹。
南方人物周刊:冰崩或者冰岩崩,可能由哪些因素诱发?
刘巧:这一带属于中喜马拉雅山地区。喜马拉雅山仍在构造隆起,特别是南坡,地形在很短的距离内剧烈抬升,非常陡峭。最近几年,这个区域的冰川消融非常快。再加上冻土退化,包括高海拔岩体内部的冻土退化,都可能与这次事件的发生有关。
我们正在收集事件发生前的遥感影像、气象数据,还有一些地面、地形的情况,想要把所有数据综合起来看,事前到底有没有比较明显的前兆。
从过往研究来看,冰崩有些是气候变化以后,冰川自身失稳;有些是周边崩塌落在冰川表面,对冰川的稳定性产生影响;还有一些是极端天气过程诱发的,比如前期高温,或者前期累计降水;有些是地震诱发的,像南美秘鲁,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就发生过非常大的冰崩,那是地震诱发的。
(注:科学家们普遍相信,是人类驱动的全球变暖引起了冰川融化。关于本次“8·26”中尼冰岩崩,英国南极调查局的冰川学家哈米什·普里查(Hamish Pritchard)告诉媒体,他们团队在距离崩塌发生点10公里处设有传感器,崩塌前两天,该区域的地面温度达到了过去两年的最高点。他认为是气温升高引发了冰体和岩体的不稳定。)
南方人物周刊:你们是在野外考察中观测到了中喜马拉雅地区的冰川消融吗?
刘巧:是推测的。在这样陡峭的无人区做地面观测、冻土观测,观测岩体内部的温度、含水量和冻结状态如何变化,这在全球都非常少。欧洲阿尔卑斯山可能有少数点位,但也不多,而且很难做。你想,要在那么陡峭的岩体上布设探头,是非常困难的,利用遥感、雷达在大范围内排查,也会受限于地形遮挡和分辨率不足。
南方人物周刊:2025年,同一流域发生了普热普藏布溃决洪水事件。冰湖溃决会被什么诱发?
刘巧:气温升高以后,大量融水会在冰川区蓄积。一部分水会通过裂隙或内部通道汇集到冰川底部再排出。如果冰川底部有凹地,也会蓄积很多水。也就是说,冰川下面可能有大量我们看不到的水。冰面湖一旦开始排水,可能带动冰川内部大量的水一起排出,最终形成洪水。
冰湖溃决也可能由滑坡入湖诱发。比如2023年印度锡金的南洛纳克冰湖溃决,是冰湖一侧的冰碛垄发生滑坡。滑坡体坠入湖中产生涌浪,涌浪冲击坝体,使坝体排水口不断受到侵蚀、扩大,大量的水流随之下泄。洪水沿途又侵蚀、携带沟道里的物质形成泥石流。
分析冰湖溃决或冰川突发排水也是新的挑战,遥感只能看到冰川表面的水域,但冰川内部到底有多少水,我们没有办法直接观测。
南方人物周刊:2025年瑞士布拉滕发生冰岩崩,在崩塌前已经持续发生了一周左右的落石,所以当地居民在九天之前几乎都撤离了。该区域靠近人类活动区,也就更容易被监测到异常,能否这样理解?
聂勇:瑞士一些高山附近有居民和牧羊人,可能看见冰川变化和异常证据。从历史上看,灾害都是有前兆信号的,但问题是得专门关注这个区域,才可能发现那些细小变化。这次冰岩崩发生的位置海拔超过5000米,接近无人区,在边境附近,又靠近国界河,如果没有专门的研究需求,正常情况下没人会去关注。同样的,如果没有明确目的,我们也不会关注境外的每一个灾害点。有些信号稍纵即逝,如果没有提前找到这个点盯住它,就很难抓到。
刘巧:瑞士冰岩崩的诱发机制和这次不一样。瑞士那次是冰川一侧的岩体先崩落到冰体上,改变了冰体的应力,最后导致冰川崩塌。我们这一次可能是冰川末端和下面的基岩一起崩塌下来,不是上面的岩石先落到冰上。两者都是冰岩崩,但瑞士那次能提前看到落石的影响,从表面上就可以识别。
我们和喜马拉雅山南侧的一些国家,都存在很多上游的监测盲区,但这种灾害的运动距离、影响距离可以非常远,比如泥石流一直冲到了130多公里外,影响尼泊尔下游。也就是说,对这样的源区监测很有必要,也是未来工作的难点。

▲2026年1月1日,连接中国吉隆与尼泊尔拉苏瓦堡口岸的保通桥正式通车。因洪水损毁关闭近半年的吉隆—拉苏瓦堡口岸当日恢复通关,实现客货双向通行。中尼旅客在尼泊尔拉苏瓦堡口岸排队等待入关。图/中新社记者 崔楠
跨境合作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南方人物周刊:你在论文里说过,我们对冰川动力、气候、冰冻圈退化和灾害链之间的相互作用机制认识还不充分。为什么这样说?
刘巧:我们对灾害发生后的过程相对清楚,但我们很重要的工作是溯源、追踪冰岩崩的诱发和演变过程,找到哪些因素会诱发这个过程。想要给下游预警,就得提前预判。这方面,我们现在认识得还不是很清楚,需要加强。说到底,难点主要在提前预判这一块。
这些年的冰岩崩、冰川溃决研究热度提高了。因为最近几年,我们的观测手段提高了,遥感观测的数据也越来越多,对它的理解才清晰起来。
过去很多事件发生在无人区,缺少观测,我们对过程的认识不全面。现在有了更多数据,也能观察到或者重新推演出过去一些比较小、当时没有被注意到的冰崩、冰岩崩。特别是最近几次事件,包括冰湖溃决,我们对它们的诱发过程认识得更清楚了。
聂勇:我们团队曾以喀喇昆仑地区的Central Rimo冰湖为案例,重建1972年到2023年的变化,并识别出22次溃决。那个区域相对也是无人区,过去的记录比较少,有些事件规模又小,大家自然不会太重视,对冰崩和冰湖溃决的研究也相应较少。
2016年西藏北部发生大规模冰崩,因为接近无人区,社会影响没有这次大;2021年印度查莫利发生冰岩崩,死亡人数不到两百,两个水电站受损。这一次大家关注就是因为它太大了。
我们研究这些历史事件,是为了能够早点把潜在灾害点找出来,最好还能知道它什么时候可能爆发,会影响到哪里。做到这一步,对实践才真正有意义。
南方人物周刊:围绕喜马拉雅山脉预警、监测和分析工作,很需要跨境协作。
聂勇:东林藏布流域北边属于中国,南边属于尼泊尔,这就是“跨境流域”,而洪水、泥石流都是流域性的。
做到跨境合作,要有信息渠道和合作机制,还得有足够的时间,也要面临现实挑战,比如怎样识别位于境外的隐蔽而高位的灾害源,在识别以后,七分钟是否足够完成信息传递和人员撤离。这个机制非常有必要,但确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刘巧:中尼现在的合作还是比较密切的。尼泊尔有个国际山地综合发展中心(ICIMOD),在我们成都山地所有国际山地综合发展中心中国委员会(CNICIMOD)。前几天我们还在成都开了一个工作坊,开会期间听到吉隆口岸发生泥石流,特别震惊,但当时还不知道是为什么,一开始还以为是冰湖溃决,后来根据遥感影像,可以非常明显看到是冰川发生了断裂,整个河道也留下了被严重侵蚀、冲刷的痕迹。
南方人物周刊:历史上,吉隆是中尼贸易之间重要的口岸城市,这次灾害对吉隆以后的发展有哪些影响?
聂勇:2015年尼泊尔地震以后,樟木口岸长期关闭,过去十年,正好是吉隆口岸快速发展的十年,中尼国际贸易基本上都依托吉隆口岸。现在这条主路线被完全切断,只能找别的路。对整个贸易来说,吉隆口岸的通关区主要是海关、边检查验,仓储和物流中心在吉隆镇。
吉隆镇在一块比较高的平地上,这次相对安全。河谷提供了交通条件,但洪水、滑坡、泥石流也都沿着它来。这就是“没有选择的选择”,必须与山共存,也得与灾害共存。
南方人物周刊:最重要的还是能不能提前预判、提前预警。
刘巧:对,这个非常重要。从这次事件来看,临灾预警基本上很难,因为它太快了。所以一定要把工作往前推,要提前识别、提前预判。
2018年的雅鲁藏布江大拐弯发生过一次冰岩崩,堵塞了雅江。这之后,色东普一带的监测大大加强了,青藏所、成都理工大学,还有我们成都山地所,很多团队都在那里开展地面监测,搭建各类传感器,一有情况就能预警。
聂勇:这里有两个不同的任务。一个是从大范围中找出值得关注的点;另一个是进行持续、精细的观测。只有识别潜在的灾害源,才谈得上重点监测、预警、避灾措施和撤离方案。
最先要回答的是:哪一个点、哪一条冰川、哪一个湖值得监测?要先判断哪里有危险。比如做冰崩,我们会关注一些大型冰川,看它的规模、海拔、地形落差,再用一些指标去分析。
对于后续观测,偏远高山区现在更多用卫星遥感;人能到的地方就可以用无人机;真正高风险、值得研究的点,还得实地考察、布设地面仪器。与冰川、冰湖的总量一比,能实地去到的地方很有限,所以现在大家都将卫星、航空、无人机和地面探测结合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