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纤维素有“新材料之王”之称,含碳量超过90%,是典型高强度纤维材料。它比重轻于铝,强度却是钢的5—7倍。20多年前,我国无法自主生产碳纤维,遭遇国外企业“卡脖子”。随着技术不断突破,如今碳纤维应用持续拓展,覆盖航空航天、城市更新、大众消费品等众多领域。近日,南方网、粤学习记者专访了广州赛奥碳纤维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林刚,剖析当前的碳纤维市场情况,立足广东实际,分析省内碳纤维产业的优势与机遇,共同探寻以碳纤维为代表的高性能纤维复合材料产业化之路。

林刚
深耕技术进步,中国碳纤维走进千家万户
记者:近年来,中国碳纤维已经陆续实现了多规格碳纤维量产,促使中国碳纤维高速发展的原因是什么?给行业市场发展带来怎样的变化?
林刚:中国碳纤维的研究几乎与西方同步,均是上个世纪60年代开始,尽管学界与工业界付出了艰苦卓绝的努力,由于种种历史原因,非但没有开启产业化,还陷入了长期停滞。直到碳纤维获得国家“863计划”每年一亿元的支持,开启了强有力的碳纤维的基础研究与产业化实践,这为碳纤维产业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中国碳纤维产业文化特色是二十年磨一剑,艰苦奋斗,低调谦虚。碳纤维制备技术繁琐复杂,自主技术打磨需要以十年为单位的周期,通常是“白丝烧成黑丝,黑发熬成白发”,这是中国碳纤维高速发展的核心原因。
碳纤维产业长期被欧美日巨头把持,由于其军民两用物质的特点,无论是制备技术进步,还是应用开拓,总体上是一个封闭状态。作为二十世纪人类发明的最伟大的材料之一,它不光服务阳春白雪般的航空航天军工,更应进入寻常百姓家,广泛服务于国民经济,然而高昂的价格成为“拦路虎”。中国碳纤维的高速发展,大幅度降低了成本,一举打开了很多之前想用而用不起的应用行业,极大地拓展了全球的应用版图,为全球碳纤维工业文明作出重大贡献。低成本是高技术,也是材料发展壮大的规律。但低成本不等于低价格,价格血拼与行业“内卷”不仅严重伤害了行业利益,也对全球碳纤维产业秩序形成了严重冲击,这需要国家、行业及每个企业引起重视。
碳纤维复合材料备受广东体育装备产业青睐
记者:您认为广东发展碳纤维产业具备哪些优势和机遇?
林刚:多年来,广东省是中国碳纤维需求第一大省,这主要是依靠体育器材、无人机及消费电子应用市场驱动。近几年,明阳风电成了另一个应用主力。后续,以比亚迪、广汽为代表的汽车行业,亿航及小鹏汇天为代表的低空经济,以中科宇航、深圳航天东方红卫星为代表的商业航天,均有较大的应用需求潜力。对比其他省份,广东拥有雄厚的复合材料制造实力及多种类的应用场景,但绝大多数属于中小型企业,应用企业尽管规模大,还未对碳纤维复合材料产业形成强拉动效应。
除了复合材料体育装备的优势,广东省在体育科学方面,有广州体院、暨大体院、深大体院、体科所及二沙岛等训练中心体育科学资源;2025年粤港澳承办的十五运会也展示了大量优质的运动场地与资源;苏超、粤超已经展现出群众参与文旅体育活动的巨大热情;体教结合改革会让大量的学生从书本中解脱,进入运动场,释放出体育器材的巨大需求。如果在政府的有效指引下,设立多项运动科学中心,对器材企业进行原始科技及自主品牌上的赋能,同时与文旅体育活动以及赛事互动,将衍生出产值及效益数倍于今天的新质生产力。同理,在其他应用端,也可以采取类似的思路,对传统产业注入新质生产力,实现提质增效的效果。
一代工业,一代材料:碳纤维应用需求带动技术迭代
记者:全球碳纤维供需格局目前显现出哪些新趋势?
林刚:欧美日国际碳纤维巨头近两年也深刻感受到了中国及韩国碳纤维的竞争压力,经营环境与产业格局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国际巨头不再坚守“规模为王、全球最大”,积极去除通用产能,从全面市场转向深耕高壁垒与高价值的应用场景,主要是航空航天军工市场;以中国、韩国为代表的新兴力量正在大面积蚕食工业应用市场;中国碳纤维企业之间“内卷”加剧,效益比前几年大滑坡;随着地缘政治竞争的加剧,国际工业巨头在供应链方面“去中国化”的趋势已经显现;新材料企业,上下游的生态链尤其是领先应用端,是材料创新的重大驱动力,与国际巨头相比,我们差距甚大。
我们常说“一代材料,一代工业”,换个角度来看,科技创新引领和低价中标引领的材料产业是不一样的,“一代工业,一代材料”某种意义上也成立。我国一些新兴产业如低空经济,已经出现了“婴儿(甚至胎儿)不能输在起跑线上”的行为,对材料的选择,首要考虑是价格而非性能。除了航空航天军工等大型装备,碳纤维也广泛应用于消费品,如体育器材、箱包、外骨骼等,对比当前追求性价比的“B-B”业务,这类面对消费者的“B-C”业务,还有“原始创新”及“品牌赋能”的利润开拓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