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广州海事法院推出“法官手记”专栏，聆听法官讲述办案背后的故事。本期推出的是来自谭学文法官的办案故事。
谭学文
广州海事法院四级高级法官
跨境电商物流远仓近送法律责任厘清
办案心得
这个案件较为新颖。跨境电商物流通常采用海运、空运、铁路及公路运输在内的一种或多种运输方式，已成为国际货运代理行业的新业态、新动能。跨境电商物流所具有的缔约碎片化、运输全链路、物流信息不透明、层层转委托等特点提高了纠纷发生率。擅自改变运输方式或者到达地点系常见的违约形态，包括空运/铁运改海运、快船改慢船、远仓近送等。远仓近送属于跨境电商物流纠纷特定的违约形态，属于物流经营者瑕疵履行合同的违约行为。远仓近送导致的建仓地址与货物实际入仓地址不一致，产生货物上架、时效迟延、丢件等风险，且增加跨境电商商家运营成本，甚至引发电商平台的处罚措施，对委托人造成实际损失。委托人对此享有类似减价的权利，对于物流经营者多收取的运费差价有权请求返还。物流经营者对远仓近送违约行为的赔偿范围应适用可预见性规则。对于因远仓近送增加的仓储费，如无约定或有充分证据证明实际增加了费用，因货物更早到达使得委托人或跨境电商卖家在提升店铺等方面获益，且该费用不符合可预见性规则，应不予支持。为避免此类纠纷，一方面，要加强物流服务体系标准化建设，提高物流环节的透明度和物流信息的准确性，通过强化行政监管以及行业协会自治、多元解纷等加强纠纷协同治理。另一方面，法院要依法对远仓近送违约行为判令担责，通过府院联动，发布典型案例及白皮书、加强法治宣传等形式倡导诚信经营，引导市场交易秩序逐步规范，筑牢跨境物流交易安全底线。
案件回顾：
某甲公司与某乙公司多式联运合同纠纷本反诉案
基本案情
某甲公司委托某乙公司以海运加卡车派送方式将多票灯具货物运至美国亚马逊仓库。某乙公司发送的运费报价表载明了不同运输渠道至美国各个亚马逊仓库的运费报价，出具的运费对账单详细记载了各个目标仓库的名称。后某乙公司的合作服务商利用亚马逊平台漏洞进行派送，将原应运至美东仓库的货物运至美西仓库，以获取每卡板175美元左右的运费差价。某乙公司的远仓近送，导致某甲公司因时效及仓储问题被亚马逊平台警告。某甲公司就远仓近送的运费差价与其未付运费向某乙公司主张进行抵扣，双方未达成一致方案。后某乙公司扣留某甲公司的37票货物未继续运输，主张行使留置权。某甲公司起诉请求某乙公司返还运费差价及赔偿非法留置货物损失、因远仓近送增加的仓储费等损失合计101万元。某乙公司反诉请求某甲公司支付运费、违约金、留置费用等损失合计58.86万元。
裁判结果
广州海事法院一审认为，某甲公司与某乙公司之间成立多式联运合同关系，双方对案涉货物的运输目的地即具体的目标仓库达成了明确约定，某乙公司将本应运至亚马逊美东仓库的货物运至美西仓库，存在未按指定仓库地址送仓的情况，其远仓近送的行为构成违约。某乙公司已向某甲公司收取了全程运费，对于目标仓库与实际仓库之间的运费差价，某乙公司应予返还。在双方协商过程中，某乙公司拒绝抵扣运费差价，某甲公司对运费支付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某乙公司在违约之后，留置货物并拒绝履行主要合同义务，不属于合法行使留置权的行为。案涉货物在海外仓及国内仓库被留置超过一年，导致某甲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该37票货物应视为灭失，某甲公司有权请求某乙公司赔偿货物损失。对于因远仓近送增加的仓储费，因货物更早到达使得某甲公司在提升店铺等方面获益，且该费用不符合可预见性规则，依法不予支持。对某乙公司主张的除37票货物以外的欠付运费予以支持。因某乙公司非法留置，对违约金及留置费用的请求不予支持。广州海事法院遂判决某乙公司向某甲公司返还运费差价465724.30元及其利息、赔偿留置货物损失470759元、丢失货物损失8726元，某甲公司向某乙公司支付运费360091.60元及其利息、仓储费783.07元。某乙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某乙公司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
典型意义
远仓近送属于跨境电商物流领域特有的一种违约形态，在亚马逊等电商平台对货件的接收信息进行改版后凸显出来，引发了托运人与跨境电商物流经营者之间的大量纠纷。远仓近送导致的建仓地址与实际入仓地址不一致，不仅会增加电商卖家的商品上架、时效、丢件等风险及运营成本，还会导致其被电商平台警告、处罚等风险，对其经营产生了较大影响。法院本着“包容审慎、规范发展”的司法理念，认定远仓近送属于不完全履行合同的违约行为，物流经营者应向托运人返还运费差价，且远仓近送违约在前，物流经营者对货物的留置违反运输合同的主要义务，构成非法留置，有利于发挥司法裁判的评价、指引功能，引导跨境电商物流经营者严格履行合同、诚信经营，避免“内卷式竞争”，进而引导行业规范经营、加强纠纷协同治理，促进跨境电商行业高质量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