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经历了一次非常典型的互联网违规收费事件，他们利用互联网的取证漏洞，让消费者无从举报！”日前，网友张女士在南方网、粤学习客户端“粤政通”平台留言（查看详情），称她计划考取摩托车驾照，并通过网络平台联系了一个中介。该中介报价699元，并将张女士层层转包，巧设名目多次收取额外费用。张女士希望通过媒体曝光的方式，避免更多人掉入相同陷阱。

　　另一位学员李先生称中介承诺599元全包加20元体检费，实际却花费1234元。经过多方投诉和协调，他成功收回了被多收取的费用。

　　从推广、收费到行程安排

　　3名中介将学员层层转包

　　6月16日，广州的张女士在“小红书”平台搜索到一条关于摩托车驾考中介的推广信息，并添加了企业微信用户李教练，该企业微信账号认证为杭州海瓯教育科技有限公司。

　　张女士表示，双方约定驾培服务费为699元，包含499元报名费和200元4科联考快考费，以及练车、建档、接送、补考等费用。另有235元考试费和驾照工本费需张女士自行在手机“交管12123”APP上缴纳。

　　据李教练介绍，学员在广州约考需要排队，如果到肇庆、韶关等地约考则可以安排快考服务，一天练车、一天考试即可。张女士选择快考服务，被安排到韶关约考。

张女士与中介李教练的聊天记录，李教练明确提到699元包含练车费。

　　6月17日，李教练离职，由同一家公司的“机车小李”接替提供服务。6月18日，张女士通过“机车小李”提供的二维码转了500元定金，并收到一份免责声明。免责声明指出4种情形的扣费规则，并提到“缴费报名后立即产生费用，如果提出退学将扣除服务费380元”。此外，如需模拟速成，则需缴纳300元费用，由张女士自行缴纳给训练场。

　　“机车小李”收费后，把张女士转交给凌教练，由其负责安排行程事宜。根据企业微信信息，凌教练并不属于前述中介公司，而是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盛新技术服务经营部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

　　6月28日，凌教练安排大巴将张女士送往韶关市翁源县翁城镇的利通驾校训练场。该训练场也是当地摩托车驾驶人考场。

韶关翁源县翁城摩托车驾考考场。

　　额外收费名目繁多

　　收费标准高低不一

　　6月28日当天，张女士体检、拍照结束后，被现场工作人员强制要求缴纳135元的体检费和面签材料费。

　　交费后，工作人员将张女士单独叫到一个房间，要求其缴纳199元尾款和300元的练车费。“此前承诺699元包含练车费，为何现在还要再交300元练车费？”张女士拒绝再次缴纳练车费。工作人员则称“不交过不了（考试）”“交了考官可以给你放水让你过”“每个人都得交”。张女士以为这是所有学员必须缴纳的费用，于是按要求缴纳300元练车费。事后张女士向其他学员了解到，很多学员并没有缴纳这笔练车费。

张女士缴纳尾款和练车费的账单记录。

　　当学员们练完车、坐上大巴准备返回广州时，一个工作人员上车点名确认学员是否交齐300元练车费。遇到不愿意缴费且态度强硬的学员，该工作人员说：“那你把车费给一下，练车费我给你折扣价160元，车费180元，不交的下次自己打车来。”张女士对此提出疑问：“为什么此前交的699元明明包含了练车费，来到这里却还要再交，而且收费标准不统一。”该工作人员回应：“档次不一样，这是增值服务，都是你们自愿交的。”

　　交了模拟速成费却无模拟

　　中介、驾校重复收取练车费

　　7月6日，张女士再次前往利通驾校参加驾考科目考试。虽然已顺利完成驾考，但张女士对驾考费用仍心存疑虑：为何交了300元模拟速成费却没有模拟？135元的体检和面签材料费分别由哪些费用组成？

　　张女士表示，其缴纳了300元的模拟速成费，但并没有进行所谓的模拟速成训练。利通驾校王校长却表示：“我们的训练场跟考场是1:1建造的，中介偷换概念，将练车包装为所谓‘模拟速成训练’。”

　　对于该笔费用如何认定的问题，广东方效律师事务所庞志莹律师认为，当初中介在给学员发送的信息中表述是“模拟速成费”，因此驾校主张其为“练车费”属于事后单方解释，不能改变其定性。但是中介在收取费用时以“不交可能过不了”等话术施压，虽然不一定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强制，但实质上影响了学员的自由选择，侵犯了消费者的自主选择权。此时中介将原本“可选”的项目通过施压手段实质上变成了难以拒绝的收费，且未提供相关服务，构成不当得利，学员有权要求返还。

　　关于135元的体检和面签材料费，记者致电韶关市政务服务便民热线，工作人员称机动车驾驶员体检费根据物价部门核定价格收取，无统一标准。记者从翁源县人民医院、翁源县第二人民医院（前身为翁城镇中心卫生院）获悉，两家医院驾考体检费均为20元。

　　王校长表示，135元包含20元体检费，25元相片及回执费，90元受理培训费，由驾校统一收取。王校长进一步解释称，其中90元的受理培训费即练车培训费用。

　　对此，庞志莹认为，中介在列举报名费时包含了练车服务，驾校又在面签时收取90元“受理培训费”并承认是“练车费”，属于对同一服务项目的重复收费，学员可基于合同法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双路径维护自身权益。

　　不同中介收费却流向同一个账号

　　不同中介公司背后老板竟是同一个

　　张女士告诉记者，掉入驾考违规收费陷阱的学员不止她一个。仅6月28日当天，训练场就来了3辆大巴车的学员，都是由同一个地接人员接待。因对收费不满，学员组建了一个十多人的微信群，群内成员均为被中介同一套路招揽而来的学员。

学员李先生提供的部分群聊记录。

　　7月10日，记者联系具有相同遭遇的学员李先生。李先生表示当初从微信朋友圈推送的广告了解驾考培训服务，并添加了认证为杭州太熙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企业微信用户岑教练。5月18日，岑教练在发给李先生的推广信息中标明学费699元，包含报名、建档、培训、场地、来回接送、挂科补考等费用。6月23日，岑教练在给李先生的信息中写道“全省最低399加200建档费”，当李先生询问是否总价599元时，岑教练回复“对的，一共599，包括车接车送，还有补考费”。李先生进一步追问是否599元全包，岑教练表示报名预付500元定金，剩余尾款在考场补齐即可，另有几十块钱的体检费自行缴纳。

李先生提供的与岑教练的部分聊天记录。

　　然而，从报名到考完试，除上述599元全包的费用、20元体检费以外，李先生还支付了10元原驾驶证转籍到韶关的工本费、300元模拟速成费、115元拍照和回执费、155元考试费及10元工本费、25元驾驶证快递费，从报名时说的619元到实际花费的1234元，费用几乎翻倍。

　　此外，虽然李先生与张女士联系的不是同一家中介公司，但交的钱却流向了相同的账户：定金均由桃江县美衣代百货店（个体工商户）收取，尾款和300元的练车费均由蕉岭县粤顺经营服务部收取。值得注意的是，中介给李先生开具的发票显示，开票方又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经营主体——义乌市僚秀电子商务商行。

　　记者发现，从招生到安排行程，从收取定金到缴纳尾款，再到发票开具，每一个环节都是由不同的经营主体负责。那么，这些经营主体之间有没有关联？记者通过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得知，杭州太熙公司由李某某独资设立，李某某同时还是杭州海瓯公司的两名股东之一。前述两家招生中介公司之间确实存在一定关联性。而定金、尾款收款方以及发票开具方均为个体工商户，且三者之间，以及三者与上述招生中介公司之间均不存在关联。此外，涉事驾校与前述所有经营主体均无关联。

　　中介称学员对报名费理解有误

　　驾校解析与中介合作细节

　　李先生认为，中介存在多收费的问题，而中介与考场之间可能存在某种利益捆绑。对此，太熙驾考咨询机构和驾校分别作出回应。

　　太熙驾考咨询机构一位工作人员对记者表示，李先生认为费用599元全包，这其实是理解错了招生教练的信息。该机构涉及的收费项目包含报名费599元，模拟速成费300元，体检及拍照、回执费135元，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收费。其中，招生教练已经跟李先生列出了599元的报名费包含的项目明细，聊天记录可查。300元的模拟速成费则是自愿收取，如果学员想考试通过率高一点，可以交这笔费用；若学员不需要，也可以不用交。“当时他是同意了才交的，钱在他口袋里，我们不可能逼着他去交。”而另一笔135元的费用则包含体检、拍照及帮学员办理回执等。

　　该工作人员还介绍道，招生公司、定金与尾款的收款公司同属太熙驾考咨询机构，“就像一个老板投资注册多家公司一样，很正常。”但关于为何发票开具单位与收款单位不一致的问题，该工作人员称“这个你上网去查一下，不用问我这个问题”，并未正面回应。

　　关于中介与驾校之间的关系，王校长称双方属合作关系。驾校原本对每个学员收取包括体检、相片和回执、受理培训等在内合计500元的费用。由于本地生源少导致考场资源闲置，而中介送来的学员多，驾校可以实现薄利多销，因此选择与中介合作引流，并根据中介输送学员数实行费用阶梯递减政策。中介月累计向驾校输送满3人则按200元/人收取，满30人收取190元/人，满50人收取180元/人，满100人则收取底价135元/人（目前底价已涨至140元/人），若人数不达标则差额由中介补足。

　　王校长进一步举例说明，如果一个月下来中介仅输送了3个学员，则驾校应收费用标准是200元/人，而学员只给驾校交了140元，在这种情形下，60元/人的差额由中介给驾校补足。如果中介在该月输送学员数达标（满100人），则学员所交费用等于驾校应收费用，中介无需再补差额。

　　王校长表示，驾校与该招生中介合作仅一个多月，此前的合作中介都是事先收齐了学员费用再过来练车，因此从未收到过学员的相关投诉。

　　被举报后驾校停止与涉事中介合作

　　学员成功收回被多收取的费用

　　庞志莹认为，学员与中介建立联系时中介标明学费是699元，后以“全省最低399加200建档费”的低价信息吸引学员支付定金，学员到达现场后，将原本“可选”的模拟速成费通过施压手段变为实际收费，在面签阶段驾校再以“受理培训费”名义收取本已包含在报名费中的练车费，属于低价引流再进行套路收费，涉嫌虚假宣传和模糊报价、侵犯消费者自主选择权、重复收费等违法行为，学员可向市场监管部门投诉举报，并可基于合同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等维护合法权益。

　　对此，李先生向交通、公安、税务、市场监管等部门提交投诉，要求返还多收取的费用，并对考场进行责令整改。“虽然钱不多，但这口气不能就这样咽下去。”

　　李先生的投诉陆续得到回应。7月10日，李先生告诉记者，翁源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来电称，经调查，300元练车费系中介收取，135元体检费由驾校收取，关于涉嫌乱收费的问题他们已经反馈给市场监管部门跟进处理。交管大队将加强对辖区摩托车考场监管，并明确要求考场以后不允许接收通过广告平台渠道招收的学员，净化驾校招生空间，维护考场正常秩序。

　　7月17日，王校长告诉记者，事发后考场收到了翁源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的整改通知书，并在受理业务厅张贴告知书明确收费明细。王校长还称：“招生平台错在没提前告知学员还有哪些费用应缴付，这让很多学员有上当受骗的感觉。”目前驾校已停止接收涉事中介机构的学员。

　　太熙驾考咨询机构工作人员则称，如果学员不接受该价格，可以提出不考了，机构可以给他退款。但是现在学员考完试后，又到处投诉“抹黑”他们，机构正准备对其提起诉讼。

　　关于涉嫌乱收费问题，7月16日，记者曾以市民身份致电翁源县市场监管局了解处理进度，该局工作人员称未收到公安方面移交的线索。李先生也未收到市场监管部门的回应。

　　7月27日，王校长以调解人身份与李先生协商退费事宜。7月28日，王校长向记者证实，由于该学员和招生方彼此缺乏信任，招生方委托其与学员沟通。王校长表示，招生方同意退还被多收取费用。7月29日，李先生告诉记者，其接受了对方的退款，但保留追诉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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