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King总是留着一个遮挡半只眼睛的刘海。(受访者供图)
多数的照片与视频中,King都留着一个遮挡半只眼睛的刘海,脸颊瘦削,眼神锋利,穿着西装。
在有关King的视频评论区,网友纷纷回忆起自己与King偶遇时的过往,发出此前“私藏”的King的应援牌、接机照,以及大量“早年间”与粉丝的互动合照;在音乐平台,你可以听到他的solo单曲;在购物平台,你甚至可以买到他的小卡、钥匙扣。
据网友的描述,King有着一个悲情的身世。他出身底层,前往韩国当练习生,因为实力过硬被选为EXO的队长,艺名为“King”,但又因反抗韩国财团的压迫被“雪藏”,最后只能回到国内,靠卖艺为生,身材也逐渐走样……
实际上,这些全都由网友虚构,King的一切物料由AI生成。他的原型来自一位网红“鑨鑨”,因为额前留有一撮“杀马特”的刘海被网友用来做头像、表情包。后来,“鑨鑨”又因为长得像EXO的前成员黄子韬而被戏称为EXO的第十三位成员。就这样,在网友的病毒式传播中,“King”的人设变得越来越饱满,他的关注度甚至超过了“鑨鑨”本身的关注度。
不乏有人质疑他的真实性。不过,如果你在评论区指出AI作图的痕迹,那么,网友则会告诉你:之所以你会这么怀疑,就是因为King“被资本做局了”。
“全民手搓了一个曼德拉效应。”有人这样形容King的诞生。在技术乐观主义者的眼里,愈发精湛的AI技术让网友得以凭空造“王”,这个“王”足够完美,网友则真正成为“全民制作人”。
也有人开始担心:用AI来玩梗,是否会走向舆论上的失控?如果一个完全虚构的明星可以被AI捏造得如此有血有肉,那么,在更严肃的议题上,真实与虚假信息该如何辨别?
百万的流量,新晋的顶流
张高鑫就是最初被“骗”到的那群人。他是账号“银河旅人”的运营者,此前制作了多部AI仿真人剧,入围过抖音精选作者。
张高鑫对南方周末记者说,他对EXO以及K-pop不算了解,更多玩的是“抽象圈”,King最初就是在这个圈子里走红。刚刷到时,张高鑫便觉得King为AI生成,但看到评论区网友都真情实感地解释和圆场,他又一度动摇自己的判断。
他很快发现这是一场大型闹剧。但与此同时,张高鑫也看见了潜在的创作空间:“这充其量是个娱乐花边新闻,而且是中国人在韩国娱乐圈打工的故事。如果是其他领域,肯定做不了。”他说,“我就从路人先变成质疑者,然后选择了加入。”
很难考据King如何从一个长相普通的素人变成一个帅哥,但张高鑫猜测,或许是某个“爱整活”的网友将“鑨鑨”的照片投入智能体,让它生成一个更年轻更帅的版本,多次“抽卡”就能生成,“很简单的事情”。也有许多网友推测,King的脸“融”了EXO成员以及其他K-pop偶像的形象。如蝴蝶效应般,King的形象传播开来。
张高鑫说,另一个重要因素是,King的“诞生”正好是在ChatGPT新生图模型image2.0发布一周后,“模型有免费额度在,大家都可以用,所以才会出现这么多逼真的图片”。其中,一张发布者为“EXO-OFFICIAL”的微博澄清声明截图流传甚广,看似字体、IP都正确,实则也为AI生成,并没有这个账号。
博主“眉川伊芙琳”(下称眉川)是最早一批做了King的单曲、MV的人。眉川说,最初注意到King的时候,King基本上还是“鑨鑨”的样貌,穿着背心频繁出现在EXO的过往舞蹈视频中,跳着与EXO成员不同步的蹩脚的舞蹈。
“他不像传统偶像IP那样被公司、官方设定和既定人设完全框住,这给了创作者非常大的空间。”眉川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五一期间,眉川连续花了四天四夜制作,完成了《K-I-N-G》和《Unseen》两首歌曲及 MV。因为AI生成的内容具有随机性,制作的时长不固定,“有时候尝试两三天,听到耳朵都麻了,也未必有满意的结果,有时候又会很快出现一首很接近预期的作品”。
“MV更头疼,还要考虑镜头、节奏、卡点、人物状态和情绪递进。”眉川说,必须高强度地通过无数次的K-pop风格逼近和疯狂抽卡,才能达到想要的效果,“我一边听正在生成和筛选的音乐,一边在视频制作软件里构思画面,一边剪辑生成好的画面,这样多线程进行,一首歌的MV也还是要制作两天两夜。”
他的付出很快有了回报——在B站上,他制作的《K-I-N-G》MV播放量已经破350万,另两首歌也获得超百万的播放量。
确定加入这场“狂欢”后,张高鑫将“美强惨”“王者归来”的人设投喂给AI智能体Codex,后者提供了6种剧情设定,有些带着营销号的语气,有些走向悬疑的结局,并建议道,“别解释太多,越像一本正经地胡说,越容易进入这个风潮”。
张高鑫并不满意营销号的风格,也否决了悲情版的叙事,“说白了,大家刷抖音就是图一乐,那肯定是逆袭爽”。继续碰了几次后,Codex提供了一个故事梗概,在网友设定的基础上,又增加了King复出的桥段:
“十五年后,组合周年演唱会前夕,一段未公开的练习室母带被放出。视频里,年轻的 King 站在最中间,所有人都跟着他的节拍呼吸。全网沸腾,公司连夜否认,旧队友集体沉默,顶替他的人取消彩排。
演唱会当天,灯光全黑。屏上出现一行字:你们还记得King吗?观众还没反应过来,舞台中央升起一个人影。他没有解释,没有控诉,只是抬起手,做出了十五年前那支出道舞的第一个动作。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
这样,King系列的第一集《王的回归》剧本雏形就生成了。
相比编写剧本,张高鑫说,生成画面的时间“很长”,近7个小时。从开始创作到完成剪辑,一共只花了一天,而这是用AI创作一条质量堪称精品的5分钟视频的平均速度。
隔了一天,张高鑫就发了King系列的第二集。视频开头,沦为街头艺人的King抱起一扎啤酒就往头顶倒,“看着很刺激”。这条同样在一天内制作完成的视频更加“爆”了,获得了七十多万的点赞。

AI生成的King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受访者供图)
“是我们把他捧上去的”
和张高鑫一样,眉川也不是K-pop的粉丝,“(我)最初对K-pop的了解是在中小学,被迫天天在广播里听,听久了之后也逐渐接受”。
即使对K-pop不算了解,如今有了AI,这些都不是创作的阻碍。几位受访者都用AI音乐创作软件Suno来制作歌曲。“灵感来自十几年前整体K-pop的那种感觉:强节奏、强唱腔、强视觉、强情绪推进。我希望King的歌听起来不像是今天突然被制造出来的,而是他真的曾经存在于那个年代,只是现在才被我们重新发现。”眉川说。
眉川制作的歌曲《K-I-N-G》没有前奏,直接进入“主歌—副歌—rap—主歌—副歌”的经典K-pop乐曲编排,密集的鼓点与简单的合成器配合着高亢的男生唱腔,让这首仅有1分29秒的歌曲呈现出层层递进的情绪强度,这种曲风酷似第二、第三代韩国男团的回归曲。
博主“张小张YiFan”(下称张小张)是一名音乐制作人与乐评人。在King成为“顶流”时,他也“re”了一首名为《I'm King》的歌曲,“可以听出G-DRAGON(韩国艺人,本名权志龙)的说唱、太阳(韩国艺人,本名东永裴)的高音,收尾还有泰民(韩国艺人,本名李泰民)的味道”。
张小张分析这些歌的编曲过程:“你给Suno的提示词得有2010年到2017年那些男团的特色,比如曲风上要大开大合一些,编曲要‘炸裂点’,旋律设计要有高亢的solo部分;相较而言,现在的男团飙高音没有那么多了。”
那么,如何判断一首歌是否为AI生成?
张小张对南方周末记者说,AI生成的音乐和当下K-pop、华语、欧美在内的流行音乐音质明显不同,“你会觉得多了一层塑料感”。但随着AI技术的迭代,可以预料,音质的差别可能也只是一个辅助判断。
不过,在张小张看来,相比鉴别是否为AI制作,普通听众更在乎的是音乐传递的情感。“他可能觉得我就是听个歌,我不管你是AI还是真人,只要给我的情感、给我的画面我喜欢就行了。”张小张说道。
“一只黄小小”(下称黄小小)也是先被骗到,然后加入的博主。在MV《加冕归来》中,黄小小设计了一个《飞越疯人院》般的故事,King被认为是“疯子”、关进精神病院,“整体风格有一些‘癫’的感觉”。为了配合这个风格,黄小小给King做了新的妆造:King不再妆容精致、西装笔挺,而是面容惨白,穿着束缚装。
“创作时,我会脑补出很多新的King的人设,以及他本来没有的故事。”制作时,黄小小想象MV的场面“一定要够疯狂、够炸裂”,于是他便设想,一条街上挤满了人,戴着面具,在路中央高高托起King。
制作完成后,黄小小突然意识到,这个场面暗合了King成名的逻辑,“那些戴面具的人好像就是我们,是我们把他捧上去的。”黄小小说,“King本身是没有意义的,但经我们创作者的手,他能给这些狂欢的人带来一些情绪出口、一些价值,这可能就是King存在的必要。”
在眉川的观察中,许多人会去不同的视频里寻找King的线索,试图拼出他的过去、他的性格、他的成长路径,也有人真的对这个角色产生情感。
“这让我觉得,大家已经不只是被日新月异的技术本身震撼,而是在共同参与一个角色的重构。”眉川说,“King的特别之处就在于,他是被很多人一起观看、想象、相信和补全出来的。技术也许能生成声音和影像,但真正让一个角色活过来的,永远是人们愿意投射进去的情感。”

视频画面生产幕后。(受访者供图)
完美的偶像
“你家King就一套衣服是吧。”在抖音一条图文帖子的评论区,一位网友嘲讽道。
“很多都被删完了,这些都是没有被买通删除的珍贵影像资料。”很快,就有人出来解释。
“如果King是假的,那我的青春也是假的吗?”一位网友则反问。
之所以能短暂地骗过许多“路人”,正因为网友们深谙偶像工业的各种产物。关于King,有着大量逼真的饭撒(fan service,偶像与粉丝的互动)照片、在机场偶遇时拍下的动图、亲笔签名的拍立得相片、韩国综艺的截图,甚至还有和当红的女团成员的合照。
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副教授董晨宇一直关注社交媒体与青年文化。董晨宇对南方周末记者说,King的爆红让他想起学者亨利·詹金斯的说法:粉丝从来不是被动接受文化产品的消费者,而是“盗猎者”,“他们会从官方提供的庞大文本中,‘偷’取自己喜欢的部分,比如角色、世界观,然后通过同人小说、剪辑二创等形式,拼贴、缝合成属于自己的新文本”。
在过去,“资本”决定了偶像发什么歌、穿什么衣服,“粉丝只能在官方物料的缝隙里‘抠糖吃’”。AI技术的出现让“盗猎”变得更加容易,“粉丝利用AI直接‘盗猎’了整个K-pop工业的底层逻辑和美学语法。他们从二次加工者,直接变成了正典创造者”。
与此同时,粉丝在偶像身上倾注了大量的情感、金钱和时间,当真人偶像无法满足粉丝的投射与想象而“塌房”时,粉丝辛苦构建的意义也会瞬间崩塌。相较而言,King绝对安全、绝对可控。“既然活人偶像不可控,那我们就用技术创造一个永远服从于粉丝意志、永远符合完美人设的完美客体。”董晨宇说。
不难发现,King的人设是“遭人算计、跌落谷底又复仇崛起”男频爽文的典型形象,在许多歌曲中,“黑暗”“抹除”“归来”等关键词频繁出现;在MV里,King也总是和一个象征“韩国财阀”的老男人吵架,然后将一沓沓钞票挥向空中,复出后,他要么在舞台中心,所有人为他欢呼,要么将一切烧毁……
“哪有那么多‘资本’,但是大家为什么会玩梗,就是因为心里多少会有共鸣。”黄小小说道。
董晨宇分析,网友之所以将King设置为与“资本”对立的形象,首先是为了让故事线完整。“King没出现在团队中,因为被雪藏了,对抗资本失败了。”董晨宇说,“粉丝利用了韩娱流水线长久以来压榨艺人的印象,完成了故事闭环,甚至还顺便完成了‘虐粉’。”
更宏观的原因在于,King作为“纯粹的艺术、不妥协的天才、被压迫者”的象征,能够唤起大众最朴素的同情心与正义感,而幕后资本则代表“贪婪、冰冷、玩弄人性的操盘手”, 成了一个完美的、可以安全宣泄愤怒的靶子。
“人造的神,性格完美,长相无敌,三观绝对地正,让King的传说一直衍生下去吧。”在眉川发布的MV《K-I-N-G》下,一位网友这样说。
“这并不好笑”
“很荒唐,莫名其妙。”EXO的粉丝吴爱丽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吴爱丽最初是在2013年知道EXO这个组合,2023年,EXO发布第七张专辑,因为其中的成员吴世勋长得挺帅,也喜欢成员之间的互动,她就“入坑”了,逐渐考古、翻看了许多物料,也一直关注组合的动态。
最初刷到King时,她一头雾水,自己喜欢了几年的组合,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我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冒出来的,为什么要创造这个人?为什么要和EXO关联起来?”
在许多网友的设定中,King是原定的EXO队长,后来因为反抗资本,被一个“替身”挤掉了位置。还有人声称,之所以EXO有着“E不发音”的读法,就是因为E象征着King。
实际上,EXO队长一直都是韩国艺人金俊勉,“甚至有些人在EXO的抖音官方号下面去评论,问那个AI捏造的人为什么没有出现,是不是把他雪藏了,已经影响到正常粉丝的观看了”。
“如果大家的记忆都能被篡改的话,以后的人去看现在的事情,应该怎么办呢?大家都以为King才是EXO队长了,那真正的EXO队长,他的贡献不就被抹杀了?”吴爱丽说。
苏瑜是一名大一学生,她在视频号上刷到了King,评论区都特别真挚地说他的经历,口径也高度一致,只有少部分粉丝在情绪激动地解释King并不存在。苏瑜就想,哪怕这些图有点像AI,是不是他的经历其实是真的?
苏瑜不是EXO的粉丝,但了解到真相后,她也开始共情粉丝们的遭遇,“共情不是人最基本的能力吗?一群人都处于一种比较痛苦的状态的时候,只要不是那种情感缺失的人,应该都能感受到吧?”
苏瑜最初觉得,或许这些“乐子人”单纯不知道这个事会对一些人带来痛苦,便在社交媒体平台发了帖子,表示“会对人造成伤害的梗并不好笑”。
然而,还是有很多人在继续发着雷同的话术,“资本你赢了”“我的青春算什么”。苏瑜便想,或许他们已经不是为了造神、崇拜King,而是为了欺负粉丝,“他看到了粉丝的无力,也不在意她们的感受,他甚至有点在玩味、玩弄这些粉丝”。
一开始,吴爱丽和其他的EXO粉丝还会在评论区认真澄清,结果被更多的人调侃,有一些人还去私信问她们,发一条多少钱?
苏瑜在初中时遭受过霸凌,这次事件让她产生相似的感受,“无视你的情绪、磨灭你的尊严,把你的优点变成一种娱乐。很多恶意都有相通的地方。”苏瑜说,“大家都知道,打人是不对的,那他们就换了一种更隐秘的方式。你总不能说,语言也可以打你吧?”
“为什么大家要去玩这种没必要的梗,给很多人造成困扰,让很多粉丝朋友心里感觉到很难受?为什么自己喜欢的人会被这样对待?为什么自己的解释没有人听?为什么还有人恶意地追着我说这件事情?”吴爱丽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她说,“如果是个玩笑,应该双方都觉得好笑。”
黄小小能理解EXO粉丝的这种情绪,“本质上这还是一件造谣的事情,King不是一个纯粹的虚拟形象”。因此,他避开了“EXO练习生”的设定,而是更多探讨King作为一个虚拟偶像的人设。
张高鑫说,他在视频里没有提到EXO的名字,也是为了避免风险。不过,在他看来,娱乐就是娱乐。“为什么这些女粉会喜欢追一个偶像?那不就是因为长得帅吗,起码(这个原因)占80%吧。那King也很帅啊,很多人也是梗玩着玩着就‘黑转粉’了。”张高鑫说。
几位采访对象都会在视频中标注“为AI生成”。即使如此,网友还在继续辩解:你看,他之所以标注AI,就是因为资本又在运作,让King无法复出……
吴爱丽和苏瑜都将这个事情与蔡徐坤做类比,后者曾因被认为“娘炮”而被篮球圈抵制,在一档选秀综艺中唱的歌词“只因你太美”也变成了梗“鸡你太美”,直到近期蔡徐坤主动接受玩梗,风评才开始反转。
苏瑜发现,玩这些明星梗的多是男性,“或许他们是嫉妒这些男明星,不符合传统的男子气概,还能受那么多女生欢迎、赚那么多钱,就用这种方式去嘲讽”。
到后来,吴爱丽也不去评论区澄清了,她能做的是刷到King的歌或者MV时屏蔽一下,以及呼吁看见的人去向EXO所属的公司,也就是被拿来玩梗的“资本”,反馈这个事情。

“和楚门一样,King从‘出生’起就活在一个被围观的世界中。”(受访者供图)
铁打的AI,流水的King
在眉川的《K-I-N-G》上了B站热门视频的第二天早上5点,黄小小的视频也上了热门,在热门第一挂了好一会。不过,他也不敢太高兴,“只是蹭到了流量,和你真正的创作关系不大。”黄小小说。
黄小小做的下一条MV《困于白昼》还没完成。他对南方周末记者说,他想将其做成《楚门的世界》的感觉,“和楚门一样,King从‘出生’起就活在一个被围观的世界中。但和楚门不同的是,King就是虚拟的、隔着屏幕才能看到的人,如果你硬要说King是个真正的人类,他就‘死’了”。
黄小小当然希望King能继续“活”着。King继续被讨论,创作者才有动力继续做视频。但现实的情况就是,流量风口已经过了。“当初最火的那些人依然在发King的内容,但是和他们最火的时候,流量下降了不止一个等级。”黄小小说,“流量不行的话,他就肯定要‘死’啊。”
张高鑫直言,这些视频的涨粉力不够,他制作的King的视频合集共有六千多万的播放,24.8万人收藏,但账号的粉丝量才涨了3万。更新了5集后,关于King的视频就停更了。
张高鑫在4月中旬曾发过一个AI短片《饭还热着》,获得了近400万的点赞。但张高鑫说,AI发展的节奏太快了,那个时候大家对于AI能以假乱真、代替真实演员表演还非常吃惊,如今已经习以为常。
算法更是残酷的。前两秒跳出率、前5秒完播率,这些指标对剧情类视频本就不友好。张高鑫制作了《饭还热着》的续集,时长8分钟,花了十几天时间,“烧”了1万多块钱,最后只有5.4万的点赞。
黄小小预料到了这场狂欢的散场。他设计了一个名叫“贺野”的原创角色,如同King的师妹,在King的MV里作为女主角参演。有网友评论道,贺野的形象比King更生动,“因为King已经有一个人设了,我不能让他OOC(不符合角色性格设定),我自己创造的形象就不受这些限制。”未来,他准备将更多精力放在“贺野”的故事创作上。
“King最终消失了,他的结局和人设统一了。”黄小小有点自嘲道。
苏瑜说,King的失败是注定的。“如果他一直成功的话,那他往后就需要大量的粉丝去打榜、去做数据,把他维护下去。这个过程是很困难的。”
流量潮起潮落,唯一没有被影响的,却是King的原型“鑨鑨”。在King最火之际,他依旧穿着一件黑背心,坐在略显简陋的房子里,发着日常生活视频。他的粉丝数停留在50万,不温不火。南方周末记者曾通过私信方式联系“鑨鑨”,截至发稿前没有收到回复。
张小张更担心的是, AI能制造出几乎一切仿真的东西,对于普通大众而言,真实与虚拟的边界越来越模糊:“这次是在娱乐圈尝试篡改大众的记忆,那下次如果是个金融或者民生事件,有点细思极恐了。”
在苏瑜的评论区,有人说,这件事情让她意识到,在网络的洪流里边,要保持清醒,要保持自己独立的思考。还有人和苏瑜一样选择发声,让更多的人认识到,随意地玩梗并不是一个很好笑的事情。
张高鑫预测,类似的事情未来还会发生,“毕竟AI模型还在迭代,这种事情是AI时代必然发生的”。
(应受访者要求,吴爱丽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