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拥有14栋楼的东悦佳苑,全小区46部电梯停运是一个焦点话题。
小区内传开了很多事。一位老人因肋骨断裂要住院,两位警察将她抬下15层楼,一位身体虚弱的女住户,照顾老小之余,顶不住反复爬15层楼的强度,住了3天医院。
业主选择少下楼,租户选择逃离。傍晚,广场舞方阵消失了,烧烤店没了划拳声,这个入住一千多户业主的安置小区内外安静了不少。
这是发生在广西柳州市鱼峰区雒容镇的一场闹剧,风波起因是业主拖欠0.8元/平方米的物业费。在小区各单元的公示栏里,停梯公告的日期从2025年11月更迭到2026年1月。
失效的物业服务、缺位的公共维修基金、难以形成的社区共识,使得业主与物业长期的矛盾激化到顶点。而这背后更像是一个“村民上楼”遗留的现代化问题:在农村拔地而起的小区,村民并没有真正“上楼”,有的老人不理解为何要交物业费,有的业主在小区绿化带种菜。
失去土地的农民,不愿交费的业主,他们是同一群人。临近年关,截至2026年2月6日,小区开通了18部电梯,还有28部电梯未开通。
拖欠物业费四百余万元
“如果他们不交物业费,电梯就继续停。”2026年1月19日,东悦佳苑物业经理王刚对南方周末记者说。这天下午,就有5名业主跑来询问,电梯什么时候能重开?
广西万家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家物业”)负责这一小区的物业管理工作。工商信息显示,万家物业成立于2001年。物业费是0.8元/平方米,包括电梯、消防设施、公共照明等三部分费用。其中,电梯维保费、运行电费和年检费用总计0.3元/平方米。按王刚的说法,这样的物业费在柳州市属于“最低水平”。
2025年11月的一份物业和业委会联合发布的通告称,该小区拖欠电梯维保公司331200元,因电梯年检不合格,且没有费用维修,当地市场监督管理部门责令停梯。
2025年11月27日,6部电梯停运;12月21日,46部电梯全部停运。就电梯停运一事,南方周末记者联系业委会主任以及雒容镇政府采访,均被拒绝。
王刚说,在这里,收不上物业费是一个顽疾。据万家物业统计,截至2025年10月31日,业主欠费率高达67.11%,共计欠交物业费444万元。
“一个月物业费只能收回七八万块钱,最低时只收到6万。”王刚说,小区内共有3台变压器,公用电费支出就已超6万元,办公室工作人员、8名保洁和十几名保安,每月工资就需8万元左右。
东悦佳苑有14栋楼,大部分楼栋是两个单元,每单元两部电梯。每栋楼高18—24层,每层4—8户不等,安置农户有一千多户。
实际上,从2024年开始,每个单元就陆续开始只运行一部电梯。
一位快递员回忆,东悦佳苑的电梯严重影响了他的工作效率,10分钟能拿到的快递,坐电梯一趟差不多得半个小时。他琢磨出一个规律,每天先把附近小区的快件忙完,再来东悦佳苑慢慢熬。
有业主到物业办公室讨要说法,列举民法典第九百四十四条规定以示抗议:物业服务人员不得采取停止供电、供水、供热、供燃气等方式催交物业费。
万家物业则摆出特种设备安全法、特种设备管理条例和特种设备安全技术规范等相关法律,称电梯年检不合格且没有维保,依法依规当停电梯。“如果开电梯,出人命了,后果是物业来背。”
解决之道,还是得交物业费。万家物业在前述通告末尾呼吁:“我们业主不交费,还不是我们自己爬楼?只有业主交费了,才会有电梯公司维保,电梯才能正常运行,我们才能正常生活!”
在这一片区,拖欠物业费的不只东悦佳苑。据媒体报道,周边另一小区也因物业费交费率太低,物业以没有电梯维保费用为由,在2025年6月发布公告称,小区内7部电梯面临关停。

2026年1月19日,王刚(站立背身者)接待来询问开梯时间的业主。南方周末记者郑丹摄
“像关在笼子里的鸟”
46部电梯全部停运后,东悦佳苑发生了很多改变。
以前,一位李姓业主与朋友见面的第一句话是,今天买什么生肖(彩票)?后来就变成,你们那栋电梯开了吗?
“早晨跟打仗一样。”一位母亲不得不将起床闹钟提早了半小时,预留走楼梯时间。7点20分左右,她背着二十多斤重的书包,带着孩子一路小跑下17层楼,才能保证8点到达一公里外的小学。
“像关在笼子里面的鸟,实在饿得慌再出去,不饿就钉在上面。”一位业主说。另一对腿脚不便的老夫妻住在15楼,2026年1月17日受访时,他们称前一次下楼还是在2025年12月21日。
另一位住在16楼的女人独自带两个孩子生活,2026年1月南方周末记者见到她时,家中冰箱里只有一捆菠菜和葱花,因为她没力气买更多东西。为接送女儿上下学,她抱着小儿子每天上下楼4次,“你知道吗?真的好难受,腿疼得半夜两三点睡不着”。
一位73岁老人有一次把20斤的桶装水搬上6楼后,就决定以后接自来水喝。小区广场上卖大米的小伙子尽管生意惨淡,但还是拒绝了几位要求送米上楼的老人,“都住十几楼,我不愿意赚那个钱”。
每周一、三、五的下午,家住11层楼的黄姓老人要去医院透析,他患有尿毒症。女婿花了3000元买了一个履带式爬楼轮椅,相比透析4个小时,老人更害怕被绷带绑在这个轮椅上下楼的那半小时,不敢说话,右脚不自觉地发抖。
小区周边也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东悦佳苑多有业主出租房屋。人脉活络的房租中介估摸,搬走的租客得有数百人。业主通过降租来留客,甚至免租数月,这样也留不住不想爬楼梯的年轻人。再来找房的租客只接受5层以下的房源。
住在12楼的租客周海音搬家时,搬家公司不乐意爬梯,价格开到三千多元。为了省钱,她自己搬,1550元的床垫不好拿,也送不出去。
一楼的苍蝇馆子里,螺蛳粉溢出的味道变淡了。老板倒一肚子苦水:来店里唆粉的年轻人搬得差不多了。小区东门美容店的老板娘掰着手指头算,老顾客搬走了11位,来洗头的一天不足5位,原来每天赚100元,现在二三十元。小区里两家快递站的收件量骤减,一位快递员的月收入少赚将近一千元。
每天夜里,从远处看,黑黢黢的楼体与夜色交融,偶有楼梯间的感应光逐层亮起又消失,代表有人夜归在爬楼梯。

自电梯停运之后,一租户就很少带孩子出门。南方周末记者郑丹摄
“两毛钱”的物业服务
拖欠物业费的原因,受访业主均把矛头指向了物业服务质量。在南方周末记者的两方采访中,这变成了互呛的矛盾关系。
72岁的业主阿德三番五次找过物业、业委会、村委会和镇政府反映物业问题。在他家里的沙发上,堆了几沓打印材料,茶几上摆着手写的控诉信,他一条条列举:卫生、绿化、安保、设施维护全部跟不上,监控从来就没有好用过,小区绿化带杂草盖过绿植,路灯晚上黑沉沉。
面对南方周末记者来访,受访业主满腹牢骚:地下停车场地表大面积损坏,常年积水;车辆剐蹭和电瓶车被盗的事情时有发生,最后都无法追责,物业称监控坏了;小区有建筑垃圾摆了几十米长;有12栋楼的防水系统存在问题,下雨时,电梯一天甚至要人工抽水好几轮。
南方周末记者走访发现,确有电梯井底部持续渗水,地下停车场有管道破裂,污水倾泻,弥漫着一股臭味。
“我从来不相信物业做了事。”前述美容店老板娘说。“我们住在这里都人心惶惶的。”多位业主反映,电梯因为年久失修,已经出现过多次故障。
阿德的微信记录了2025年数次电梯停运,还有3位业主自称经历过被困在电梯里,有业主曾从8楼突然下坠到负二楼,好在人没事。
王刚解释,小区大部分电梯注册时间为2015年,能用10年已经算“梯坚强”。“矛盾都是小区里业主自己造成的。”王刚认为,业主对电梯的保护意识不足,如重复按键、把牛奶吐按键上等现象屡见不鲜。
“一个人不交物业费是他的问题,十个人不交是谁的问题?”一位业主反问。另一位有两套房子的业主算过一笔账,物业费、网费、燃气水电费,每月加起来少说也要1600元,但服务却差到“顶多算两毛钱”。
“盲目交钱就是纵容物业摆烂,大家一定要看清。”入住小区8年,阿德从没交过物业费,他自认有理,“他们都骂我白嫖,我说你把物业服务提高了,我一分钱不少。”
“8毛钱想买2块钱的服务质量吗?能维持小区基本运行就不错了。”在王刚的理解逻辑里,物业费收不上来,谈不上提高服务质量,物业只能勉强完成基本的保洁和安保。

东悦佳苑一楼栋贴有外墙脱落提醒。南方周末记者郑丹摄
村民变成城镇居民
“我们搬进来的时候,是以房换房,为什么还要交物业费?”东悦佳苑业主以老年人为主。许多上了年纪的业主对物业的角色认知是模糊的,而这与雒容镇的历史发展不无关系。
东悦佳苑原名叫南庆安置小区,业主是来自附近南庆村的村民。2009年,雒容镇由柳东新区托管,被纳入柳州重点发展的产城融合新区范围,作为柳州城市发展“向东看”的主战场,致力打造中国汽车整车生产新基地。
就像当年全国许多地方一样,雒容镇进入了快速城镇化时代,一寸寸自建房和土地,被兑换成人民币。受访业主记得,2008年前后,雒容镇一些村民开始被征地,到2013年,整村推进拆迁工程。
村民感受到了时代巨变。偏僻村落开进运送钢筋水泥的大卡车,从早到晚伺候庄稼的农民,乌泱泱转到工地上做工。工程队伍带动了当地的经济发展,尘土飞扬中,卖盒饭的小摊沿着街道摆开。
在媒体报道中,当年柳东新区工业增幅、财政增幅远高于全国、全广西平均水平。
“以前的柳州拳头大,小小的,我们得听政府的,柳州才能长大。”一位当初签字同意拆迁的业主说。据此前公开资料,柳州东城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拟投资23亿多元开发安置区项目,用于集中安置南庆村约5500人。
该项目于2018年11月交付使用。安置方案按被征收房屋的户籍人口计算,人均给予60平方米的安置面积,补偿比例为1:1.2,以房换房,不要房的也可以换钱。
2019年,27岁的姜波在东悦佳苑选了人生中的第一套房。他心情激动,那时候小区公共设施都不完善,“路面硬化都没搞好,也没有绿化,大伙都是走泥巴路进来的,想着以后都会变好”。
村民的身份变成了城镇居民,他们的生活空间随着楼层摞起,最高的住到了24层。姜波说:“很多老人一辈子没坐过电梯,对电梯本能地带有几分恐惧。”
消失的田地、农房,换来的是小区周边基本完备的配套设施。小区大门口就是512路公交站,在一两公里远处,就是广州市妇女儿童医疗中心柳州医院、柳州市第二中学。
物业、业委会以及投票等陌生概念,也逐渐介入到这群刚褪去农民身份的市民新生活。
第一个接管东悦佳苑物业服务的,是一家隶属于柳州东城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的国有企业,名叫柳州柳东安泰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泰物业”)。服务5年间,物业费1.3元/平方米。许多业主认为费用过高,拒绝交费。
也因为收不上物业费,安泰物业于2023年8月突然退场。当时直接导致东悦佳苑运行系统瘫痪。数百个监控黑屏,公共区域停电,垃圾堆积成山,每逢下雨,大部分楼栋的电梯井就会被淹没。
在这种全部乱套的情况下,业委会随即成立。当地村委会、社区以及柳东新区管委会出面,以村干部、屯干部为主,拉出一份二十多人的候选名单,经小区业主投票,2023年8月14日,第一届业委会正式成立。
成员共13名,业委会包括1位主任、2位副主任以及10名成员,各自分管数栋楼,没有工资,任期5年,姜波自此成为业委会副主任。
当时,业委会的首要任务是招一家物业公司接管小区。竞标物业公司的投票活动,在小区广场进行,为期3天。五六家物业公司各自设一个投票箱,一旁立牌上附带公司简介。第一天过后,只剩物业费用最低的两家公司,万家物业是其一。
业主再对这两家公司投票并签名,业委会成员和村委会在现场监督。有3位业委会成员坦言,当时一些人脉广的老人守着投票箱,宣传万家物业。
有业委会成员向管委会、社区和村委会反映过拉票问题,得到管委会的回复是:“小区不能没有物业,不管哪个物业用什么方式,只要有物业来接手小区就行。”王刚否认这一指责,称中标流程“都是通过合法程序的”。
投票结果显示,那场投票共780户业主代表参与,万家物业以473票获选,占比70%。
后万家物业与业委会签订的服务期限为2023年9月1日至2028年8月31日,共5年。

万家物业办公室。南方周末记者郑丹摄
“挨骗了”
2024年初,王刚成为东悦佳苑的物业经理。他住在柳州市区,每天上班跑二十多公里,开车半个小时,最后爬坡驶入居于高地的这处楼盘。
在王刚眼里,东悦佳苑就像一座孤岛,“岛外”和“岛内”是两个世界。
在“岛外”,一家家工厂拔地而起,汽车产业规模肉眼可见地越做越大。在“岛内”,已经成为城镇居民的业主,王刚有时候能明显感觉到,跟他打交道的是一群失去土地的农民。“在政府征地、村民搬离的过程中,没有专职人员给他们进行循序渐进的引导。”
2024年3月,王刚带队在小区绿化带上,种了一排常绿灌木,很快就被业主拔掉,种上了蒜苗、葱花、芋头、青菜、菜花。王刚找人把菜都拔掉,栽回树苗。数月后,绿化带又悄悄地变成了菜地。
在物业办公室斜对面,整日摆一排卖菜的摊位,这些蔬菜都是上了年纪的业主利用小区内外的土地种的。
“小区如果在柳州市内的话会好一点,周围环境、街坊邻居、其他小区业主的文化素质也会影响他们。”王刚说,东悦佳苑周边没有其他小区,“也是一个信息上的孤岛”。
老一辈人尤其不愿意交物业费。王刚称,此前有个年轻人交费后叮嘱,将收据在其家门口找个地方藏起来,千万不能塞进门缝,“不能让我爸妈看到,他们不让我交物业费”。
讲到这儿,王刚笑很久:“交个物业费,还要偷偷摸摸,你想想,这到了什么程度?”
他还发现,业主会把房屋质量不如预期的问题,迁怒到物业身上。“他们认为小区出什么问题都要由政府解决,把物业当作基层公共治理的工具,进而将政府职责转嫁给物业,可是房子不是我们修的,这不是物业的责任。”王刚说。
与此同时,业主并不情愿承担公共设施的维修费用。按照物业合同,800元以下的维修费用由物业承担,超过800元则由业主分摊,遇到后一种情况时,物业往往收不上来钱。
万家物业在刚入驻时,对小区进行过一次全面检查,共计发现六百多项需要整改的问题,消防设施、监控系统都不合格。这些问题并非没办法解决,但困在收钱的关卡上。
小区没有公共维修基金。数位业委会成员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当初在安置村民时,政府承诺补贴公维金。王刚称,他多次与政府相关部门沟通,以“消防维修”为由申请到部分公维金用于更换小区内一批消火栓。但按流程,物业要经过2/3的业主签字同意才能使用公维金。结果走访的544户业主中,只有1户签名,“理由是他们觉得公维金是他们的钱,不能动”。
物业费没有,公维金也不能用,一系列摩擦都加剧了物业费难交困局,事情陷入恶性循环。用万家物业法定代表人蓝爱林的话来说,自己是“挨骗了”。

老人在小区广场上摆摊卖菜。南方周末记者郑丹摄
过年后会好起来吗
“东悦佳苑这种小区,在业内已经是作为摒弃的对象。”王刚认为,当物业投入和回报不成正比时,东悦佳苑就会被放弃。“这是他们的家,万家物业只是一家私营企业,不是国有企业,也不是慈善机构,没有义务无私奉献。”
万家物业对小区下了最后通牒,他们给业委会发函,称到2026年2月28日,如果整个小区物业费交不到50%,公司就彻底撤场,此后会通过诉讼追回物业费。
从2024年7月开始,王刚已经逐个起诉不交纳物业费的业主,目前已起诉了20位,打了10场官司,都胜诉了。他打印了一份判决书,张贴在小区每个单元楼公示栏,用于警示不交费的业主。
判决书写道,被告王某,自万家物业进驻以来,拖欠物业费、水费、加压电费共计1232元。法院判被告按约支付费用,不过对于万家物业要求业主赔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从鼓励双方为小区和谐相向而行的角度,不予支持。
2025年12月29日那天,阿德带十几位业主前往物业办公室讨说法并报警。次日,蓝爱林在业主群里谴责业主,并通知物业办公室人员集体请假三天。
“被停梯不是物业造成的,是欠费业主造成的,受影响的要去找欠费业主,而不是找物业。”蓝爱林在群里口气强硬。
业主之间的矛盾也激化了。一位业委会成员说,有交费的和没交费的业主在广场上起了口角,两人本来关系蛮好,但因为交费问题相互有怨气,喝了点酒后差点动手。
为了尽快解决电梯停运问题,2025年12月12日,业委会曾召开了紧急业主大会,主要议题是,决定小区是否需要继续跟万家物业的合同。
业委会有3位成员回忆,那天下着小雨,会场冷清,现场只有四五十个人,业主大多保持沉默,最后没有结论。一周后,东悦佳苑发布公告,原物业服务合同继续履行。
经政府和业委会协调,万家物业和电梯维保公司采取的措施是,当一个单元楼的交费率超过50%,就开通该单元的一部电梯,超过70%开通两部电梯,王刚说,“给一部梯的钱,签一部梯的合约”。
当业主意识到电梯停运威胁生活后,物业交费率终于上来了。截至2025年12月30日,小区内一半楼栋的交费率超过50%。
截至2026年2月6日,小区46部电梯,已恢复运行18部,有3栋楼的电梯完全不开放,居民仍在爬楼梯。王刚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过年期间,会尽量保障所有楼栋电梯开放运行。
不过,2026年物业费的交费率目前仅7%。王刚做好了撤场准备。“我们走的头一天晚上,会全部停掉(电梯),并报市场监督管理局。否则后续使用出了问题,所有的法律责任都是我们承担。”王刚说。
“我们也是农民转变过来的,又不懂业委会到底要肩负什么样的责任和义务。”数位业委会成员都发愁,如果物业走了,这个小区怎么办?他们甚至想过另一种可能,如果业委会撒手,“让这个小区烂下去,烂到最烂,会不会有人出面解决?”
说着,姜波怀念从前在屯子里的生活。那时候,家里人种十几亩作物,早出晚归,一年下来也能赚够温饱,也算小康生活,“无忧无虑,不需要交各种费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