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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入约死群150天:相互救赎的善,暗处涌动的恶

2026-04-19 21:26 来源:南方周末

  “有没有想一起重开的?”

  从2025年7月初至2026年春节,20岁的“长崎(网名)”在多个群里反复邀约,一直没等到同路人,一度找上门的是骗子。

  “重开”指的是赴死的意思,这些群被称为约死群。以往媒体报道中,约死群大多出现在劝生志愿者的讲述中,群里多是亟待干预的高风险人群。

  2025年以来,南方周末记者以约死者、劝生者身份,在150余天的时间里共进入17个约死群。多日观察发现,在这些复杂幽暗的空间里,绝望、贪婪和温情并生,约死和劝生会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社群内可以直播一同赴死,也可以成为所有人的情感树洞。一些人进群时确实有轻生念头,但他们在群内被认同、接纳后,就逐渐改变想法。

  而以“赴死”为约定的社群,并不总是围着死亡打转,真正在这个空间流动的,多数是诈骗、借钱、卖药——那些一心求死的人,是最容易被瞄准的对象,总有人在暗处,企图分得他们身上最后一杯羹。

  死亡并非长崎想象中的干脆利落。自进群后,他遭遇过欺骗、卖药,拒绝过未成年人的邀约,也数次约上“同行者”而对方又临时悔约。与此同时,他也在群里劝生。

  像一只被反复旋转的万花筒,在这些群里,欺骗与犹疑、温情与善意同时显影。

  “爆金币”

  “谁能给一点赞助?”

  2025年12月13日,一个62人的约死群里,一位自称来自山东省诸城市的26岁群友称,欠债五十多万元,希望群友接济,并附上了一张收款二维码。

  还未知道对方的名字、地址,长崎就把微信里剩下的109.89元转了过去,并在群里晒出了转账截图。

  在他的理解里,钱这种东西,是属于“以后”的,而他已经决定没有“以后”了。既然如此,可以让自己为数不多的金钱继续“发光发热”。两天后,长崎和群友聊到“赴死的决心”时,再次在群内放出转账截图。

  好几个人跳出来提醒长崎,“那个诸城的是个骗子”,她混入各类约死群,四处私信借钱。一个上海小伙给了100元,她不死心,第二天又找对方拿;有个学生说微信余额只剩下8毛钱,她让对方去网贷,借了钱再转给她。

  意识到被骗后,长崎发了好几个哭的表情包,并将对方拉入群聊“批斗”。

  长崎遇到的,并不算少见。一位曾在各类约死群待了十多年的自杀干预志愿者告诉南方周末记者,约死群里,真正试图约死的人,往往不足一半,更多的是以此为目标的骗子,他们瞄准的大多是二三十岁的人,利用约死者不在乎钱财、心理防线低的特性,一步步接近、交流、安抚、引导,直至对方转账,而后消失。

  有些诈骗者刚开始并不会主动谈钱,甚至根据求死者的情感需求“定制人设”,发展成网恋关系,再以各种理由索要钱财,使对方在自杀前转移财产。还有诈骗者称可以“改命”,等到转账完毕,通常就没人影了。

  不过,109.89元的被骗经历并没有阻止长崎持续“爆金币”,有人再找他拿钱,他也给。钱不是大数目,20元、30元,最多不过100元,名目不一。后来,长崎还遇上讨路费的、讨饭钱的。据他自述,2025年12月17日,他还给声称“没钱回家”的女孩转了100元吃饭钱,并为她订了120元一晚的民宿。次日,一位自称要和长崎“重开”的群友称,自己到其住址地还需要路费一百多元,“给我爆点吧,还差50”。

  “我现在口袋只有30元。”长崎说。“30也行。”对方见长崎迟迟未转账,又补了一句,“先给我爆11块,行吗?”

  后来,群友之间相互核对发现,向长崎索要转账的,多为同一套路的骗子。南方周末记者向一名频繁跟长崎索要钱款的群友核实,对方并没有否认骗钱经过,在其骗局被识破后,还对长崎进行辱骂,并随即将长崎拉黑。

  长崎对此并不在意,他认为“施与是一种责任”,他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前后也就被骗了几百元。

  “重开俱乐部”

  据长崎自述,他来自江苏省宿迁市,十二三岁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虽然判给了父亲,但长崎和比他大六岁的姐姐是一直跟着母亲“穷大的”。长崎瞧不起当黑中介的母亲,母亲在外工作一不如意,就殴打长崎和姐姐。

  初二上学期,长崎和老师起了冲突之后,就离开了学校,也离开了家庭,开始“混社会”,四处打零工。

  长崎自称在社会上出手帮助了很多人。他曾数次在群里发送一个视频:夜色昏暗,一辆电动车侧翻在地,旁边有血迹,一名伤者倒在地上。长崎拨打了120,在等救护车的间隙,长崎在镜头面前啃起了苹果。他转发视频时,常附上一句话:“你能从这个群里找到比我更高尚的人吗?”

  长崎将自己一切行为的根源追溯到童年时期,他称经常要照顾情绪不稳定的母亲,让他不仅有创伤后应激障碍,还具有英雄型人格——见不得别人有困难。

  生活似乎并没有为长崎喝彩,他依旧觉得日子“操蛋”,如今他在江苏一家电子厂制作手机零件,一个月无休的话工资5400元。从早上7点到晚上7点,一下班就回到出租屋,无所事事。

  长崎觉得对未来很迷茫。这种状态让长崎有着数年的梦魇,他信命,给自己排过八字,最后认为他在这个社会“过期”了,剩下“重生”这条路。从此之后,他开始在不同的约死群之间辗转。

  在约死群中,可以见到与长崎相似的经历。南方周末记者联系了多位群内人士,根据他们的讲述并核对信息,有人背负巨额债务被催收追赶,有人长期面临校园或家庭关系的困扰,也有人被确诊为抑郁障碍后反复就医,还有人同时经历离婚、失业等人生挫折。

  不同处境的人在约死群交汇,群名大多用隐晦代称——比如“忘川河”“彼岸花”“重开俱乐部”“天外飞仙研究所”“蒲公英”,以此避开平台审核。讨论死亡方式的聊天内容一般使用谐音、暗示,如“一起肘击地、蹦极”、“s”等。 

  2025年12月11日,在网名为“渡”的群主邀请下,南方周末记者加入一个长崎所在的群。群内共有24人,两天后,增加到50余人。据南方周末记者已核实的信息,群内最小的成员为10岁,具有双相情感障碍症,最大的30岁,同样患有抑郁症。

  在群内,个人隐私像是一种交换信任的筹码,群友进群会主动晒出离婚证、医院诊断书、家庭住址、转账截图、与自残行为有关的影像等,越具体、越私密,越容易证明自己的“决心”,也越能获得群友的信任与关注。

  进群规则各式各样,有的要先接龙口号“我不是内奸”,有的需要回答问题,有的设置了收费门槛,两三元不等,也有的需要“熟人”提供验证码。较为普遍的一项要求是,在实施“重开”前需要先退出群聊,清理手机信息,以免牵连群主及其他成员。

  据长崎与劝生者向南方周末记者描述,约死群往往建得快,消失得也很快,成员频繁更替,随时可能解散或被封禁。在南方周末记者加入的17个群里,存在时间最短的不到12小时,最长的达四年以上。

  12月14日下午2点左右,一个约死群内因成员过多谈论相关字眼,群内出现了一条系统置顶提示,“世界充满阳光,我们在这里守护你”。

  这是平台介入的信号。

  群主也早已料想到,当天晚些时候,65人的群被解散,群主启动此前组建的备用群“彼岸花”。

  谁当群主成了最主要的问题。长崎说,若有群友在群内“重开”成功,警察会找上群主。

  “不愿建,我比较懒”“我不行”“我也不方便”……在一个群里,辗转多方,群主才有了着落。

  有时候约死群更像网络树洞。网名为“鸟姐”的群友说:“我的怨气能孵化出一个邪剑仙,这里就是我的厕所。”也有群友称:“这里都是病友,在这儿发疯,显得比较正常。”一位群友加了约死群三年以上,每天活跃在各类约死群,他称这是“兴趣”所在。

  2025年底,有位群主“渡魂之舟(网名)”公告自己准备半退“紫砂圈(自杀圈)”:“有很多精神病患者爱钻牛角尖,一件小事纠结来纠结去,传播焦虑,我本来只是身体有毛病,精神没问题,现在精神都要被搞出问题了。”

  有时候,比死亡更早抵达的是性骚扰。据长崎与数位劝生者告诉南方周末记者,群里充斥着大量的性骚扰信息。“有些人根本不是想来死的,就是想来谈恋爱的。”长崎说,有人打着“约死”的幌子线下见面、找对象,或者两位异性线下约死,见面后就发展成了恋爱关系。

  时间一长,群内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同性尽量和同性约,特别是女性。在南方周末记者加入的一个约死群中,有群友曾转发一份“约死手册”,一名女生自述遇到假扮女性的男性网友性侵。南方周末记者根据文件中留下的电话号码逐一联系,其中只有一个接通,接电话的男子否认与相关事件有关。

  “果子”

  长崎自称“重开大王”。13岁起,他便混迹于各大约死群,当时一般叫“抑郁症交流群”,成年人与未成年人混杂其间。他向南方周末记者回忆,如果对方是未成年人,他会尽量拒绝邀约。

  数位劝生者向南方周末记者介绍,在他们进入的数百个约死群中,大部分混杂成年人和未成年人。未成年人的头像往往是二次元人物、动漫截图,昵称里常带着情绪化的词,比如“躺”“废”等,凌晨一点多、周末和节假日更活跃,年龄在10—18岁不等,参与约死的动机多与家庭关系紧张、学习压力大有关。还有专门由未成年人构成的群,多由其在学校或周边结识的人自行组建。

  有一名联系长崎的未成年人网名叫“我心软”,是陕西省西安市一名初二学生,据“我心软”提供的一份病历单显示,她长期存在情绪低落,对未来悲观,有时会出现绝望、极端的想法。在她的讲述里,校园和家庭生活对她来说并不轻松,她遭遇过造黄谣,她向家里人倾诉,但家里人只关心她的成绩,她因此时常过量吃药。长崎拒绝和“我心软”约死,但在一些约死群中,情况却恰恰相反。

  劝生者徐世海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一些约死群里,有一批身份不明的群友,时常会怂恿未成年人“重开”,分享各种“教程”。徐世海猜测这些是成年人,“只有成年人才如此心思缜密,会隐藏自己的身份,用小号教唆孩子办傻事”。

  徐世海是媒体广泛报道的一位劝生者,2020年17岁儿子跳楼身亡,这位父亲发现儿子生前在一个约死群里,随后开始了漫长的劝生行动。

  徐世海注意到,当有未成年用户在分享负面情绪时,“身份不明的教唆者”就会跳出来:“咱们来错地方了,我们走吧”“重开才是真正的重启人生”。

  “教唆者”把怂恿成功自杀的孩子称为“果子”。徐世海曾看见,他们会在约死群里用圈内术语调侃:“昨天又结了三四个果子”“又超度了几个果子”。

  在南方周末记者加入的约死群中,面对成年人的教唆,部分未成年人也会反向怂恿成年人。

  徐世海称,未成年人的戒备心往往很强,自己曾加上百个未成年人,最后只有一两个人搭理他。最长的一次,徐世海与一个孩子聊了约三年,才取得对方的信任。

  劝阻行为受到媒体关注后,不少孩子私聊徐世海,其中有一个留言:“你为了出名,把我们群封了,我们的心理问题怎么解决?你连我们最后一块阵地都摧毁了,你觉得自己很高尚吗?你这个刽子手。”

  卖药的骗子

  长崎曾加入一些夹杂在约死群中的“卖药群”(指销售用于极端行为的药物),群规模从几十人到上百人不等。他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与其他约死群不同,这类群通常处于全员禁言状态,只有群主和管理员可以在群内发消息。

  长崎展示了卖药群的操作流程:有人通过网站公告、贴吧等引流的方式将人拉进群后,群主和管理员会在群内自导自演,“像微商一样分享一些卖药成功的案例”,群主会发一些卖家的快递单、好评截图等,底下就会有人附和:“收到药后他们很高兴,恭喜他们又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方式。”

  “上当的人,往往是那些想给生活找到最后一点安慰(指无痛、体面离去)的人,他们会去买药,然后被骗钱。”长崎说。

  约死群中,有很多卖药者。在南方周末记者的观察中,有群主建群、拉人之后,就会丢出卖药信息,群里有人表现出对药物感兴趣时,就会加联系方式,私聊。

  2025年12月18日,在南方周末记者跟着一位群主辗转多次的约死群中,群主主动向南方周末记者发出好友申请,并私信,“有要(记者注:指药的谐音),加其他方法,成功率百分百”,还向南方周末记者推荐了一款适用对象为猪牛羊的药物,药品分类为处方药。群主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在某地才有药,需要到线下购买。

  据群主提供的药物名称,南方周末记者在某购物平台上咨询,平台给出消费提醒:“若购买兽用处方药,需提供执业兽医师开具的处方笺。”当咨询客服时,客服回复:“本店经营兽药药品(动物宠物使用),所有药品人禁用,需要人用的请前往医院或者诊所购买。”

  在南方周末记者进入的一个约死群中,群主曾推荐并置顶一个卖药的账号和留言,并在群内以相关药物名称引流。数月后,有购买药物的群友“打假”,群主取消了置顶。但一段时间内,群内仍不时在兜售药物。一位网名为“西橘”的群友曾在群内提醒,药贩子往往以“安乐死”为噱头,将药物价格标得虚高,通常将数百元的药物标价四千元至两万元不等。

  骗局亦随之滋生。网名为“章鱼哥”的卖药者,常出现在求死帖评论区,声称可以提供相关药物。南方周末记者以购买者身份询问对方,对方称自己手里的药物工厂出货,可以线上交易,也可以线下交易。

  线上交易,对方要求用某购物平台礼品卡结算,买方把卡号和密码发过去,他把药物“混在食品里”寄出。线下交易,买方可以去当地自提。

  一个网名叫“婉婷”的用户看到南方周末记者在章鱼哥评论区留言后,主动提醒对方是“付完钱就跑”的骗子。她称,“章鱼哥”的支付宝、微信、银行卡都被举报过,后来才改用礼品卡交易。她提醒南方周末记者,这类卖药骗子很多,她已经被骗了一万多元。

  在南方周末记者对购买药物表现出犹豫后,章鱼哥会刺激买方:“想要又不敢来,你瞧瞧你。”

  四次约定与爽约

  钱也被骗了,药也不敢买,长崎觉得“正事”还需抓紧,就像堂吉诃德身边,总得有个同行者桑丘。

  他有一套自己的说法:他是“堂吉诃德”,穿着曾祖留下的一身破烂盔甲,提着长矛,骑上瘦马,离家去冒险,“这样的人不能悄无声息地死去”。

  2025年12月15日,长崎约到了一位芜湖女孩。他在群里说,要和对方“一起甜蜜双排了”(双排指游戏玩家组队竞技)。

  但刚见第一面,长崎又在群里说“后悔了”,因为这位女孩称,她能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长崎,因为他“长得太猥琐”。

  这让他当场情绪失控。他在群内放出对方个人照:“她自己长这样,还敢这样评价我,那我肯定接受不了。”在长崎看来,约死可以,但前提是对方不能否定自己的外貌。

  长崎还提到一个细节,他从宿迁市专门坐动车赶往芜湖市。在他的理解里,这是一次“很有诚意”的见面。但他让对方带瓶水时,对方直接拒绝,这让他觉得没有被重视。

  这样的见面并不鲜见。约死者会有自己的诸多羁绊,有人需要“看日子,算对方的八字”,有人要看风水,有人需要还完欠款;有人担心冬天天气不合适,也有人要等过完年再看看。

  一位上海群友在当天又约上了长崎。对方中午1点多从上海出发,到了长崎当时所在的芜湖,对方一直催促长崎。

  长崎在群内进行了实时直播,那天群里也比平时热闹。后来长崎说,他到了现场,其实就有点后悔了。那条河味道很重,有一股腥臭味。和很多约死者一样,他多少还是希望,最后待的地方能干净一点。河面也不宽,长崎说自己真跳下去,被人发现再捞上来的可能性挺大。跳河前,对方要往河里撒尿,他当场就拦住了。

  正当长崎和对方准备跳河之际,群主迅速解散了群。

  在南方周末记者联系警方之际,长崎又开了一个群,他称,对方在下河之前就已经报了警,“人家想开了,要好好生活了,我白跑一趟”。

  最终,警方将对方送到火车站,并将长崎送至芜湖市社会救助管理中心,后协调送回家中。

  2025年7月至2026年春节前后,长崎曾与网友线下约死四次,地点包括安徽、新疆、四川,还有一个地方他记不清楚了。四次约定,最终四次都被对方爽约。

  长崎称,自己因多次参与线下约死,曾多次被警方带走。数位劝生者与长崎均称,很多人进群时确实有轻生念头,但他们在群内被认同、接纳后,就逐渐改变想法。

  “互相救赎”

  在发出“重开”邀约的同时,长崎也在群内劝生。

  “心理上聊一聊,实在不行就‘爆点金币’。”长崎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帮助别人的时候“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不要在别人展示脆弱的时候,说多考虑考虑其他人”“要以低姿态与人交流,把人当人,这就是为什么那些想要死的人,父母、医生干预不行,哥们能成”。一种有些悖论的行为在约死群常现,越是打算赴死的人,越频繁地参与劝生。

  长崎曾和群友一起劝过“我心软”。“我心软”曾在群里突然提到,相伴10年的泰迪“肉丸”被别的狗咬死了,她觉得“特别难受”,有极端打算。两天后,她在群内发了一张有极端行为痕迹的照片。

  群里很快有新消息回复,有群友开始劝“我心软”,长崎也很快回话:“小狗肯定也不希望你这么早走”“如果你走了,还有谁能承载它的意义”“很多死去的宠物会跟在主人身边,保佑主人”。

  三天后,长崎又问“我心软”最近怎么样。她回“好点了”,还发来三张照片,说去给朋友过生日,吃了顿“漂亮饭”。

  有人私下问长崎:“你自己不是也想死吗?”“嗯,我不希望别人死。”长崎说,自己生活没有希望,但别人应该还有大好年华。

  有人会在群内约死,同时提醒群友:“我劝群内的人能不重开就尽量别重开”;有人会一边参与“约死”讨论,一边劝对方放弃;有人会在得知约死者和“我心软”一样年纪小时,劝对方“先好好活着”。

  “我心软”也会劝生,在自家小狗去世前,她自称是群内的“心理委员”。有群友讨论“重开”时,她会以开玩笑的方式告诉对方:“不可以去天台看看自己有没有隐形的翅膀,不要去和鱼比肺活量……”

  长崎也曾成为群友关照的对象。难过时,长崎就会在手上、胳膊上烫烟疤,四五十个。数次“重开”未果后,长崎在群里说自己发烧了。“我心软”刚写完作业,问他:“哥,你好点了没?”长崎回:“烧退了,人还抑郁着。”

  一位自称患癌的群友在群内接过话头:“先活下去,回一下血。”一些群友也纷纷附和:“对自己好点,有时候人需要自己哄自己。”

  前述一位长期介入约死群的劝生者对南方周末记者分析,他们未必真的相信活着更好,但在劝别人的过程中,会短暂地获得一种安全感,“拯救他人,有时候也夹杂着对被拯救的期待,劝别人,其实也是在劝自己”。

  据长崎自述,在2025年底最近的一次“约死”中,他曾提到过一位在线上认识的网友“985哥”,对方是一名大学生,因转专业不成功选择轻生,当天刚认识长崎,就到其所在地准备一起“重开”。

  “性格和我一样,挺洒脱的。”出于一种江湖义气,长崎也爽快出来了,“我必然不可能让他败兴而归。”两人晚上碰面之后,长崎和“985哥”坐在路边聊了一整夜,长崎称最后自己把对方“聊好了”,对方在群里看到群友骂长崎时,还帮他骂了回去。

  被劝回之后,“985哥”反过来劝长崎,“现在既然都是兄弟了,就要讲义气,大家都先活着吧”。

  “那我们俩就先相互救赎吧。”长崎说。

编辑:陈海敏   责任编辑:林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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