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虾之父”奥地利人彼得·施泰因贝格尔,或许从未想到,他的一次灵光乍现会在全球掀起一场“养虾热”。
2025年11月 26日,彼得把“龙虾”上传到开源软件库GitHub上。当时,大模型正处于十字路口:行业的共识是,下一篇章的主角一定属于智能体,可没人知道,这个智能体到底将由谁来创造。
Manus曾是这个故事最早的主角,由蝴蝶效应公司开发,公司创始人肖弘毕业于华中科技大学。2025年3月,蝴蝶效应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英文宣传视频,介绍了定位为可以自动执行任务的AI智能体。4月,它拿到美国著名风投基金Benchmark的融资,之后便将总部从武汉迁至新加坡,专注于海外市场,并且禁止中国境内IP访问。豆包手机也曾让人惊艳,可惜只风光了一天便遭同行集体绞杀。
诞生于江湖之中的“龙虾”,却仿佛拿到了爽文主角的脚本,在巨头们的围追堵截中一路逆袭,用了仅仅三个月,就从名不见经传的小透明加冕为智能体时代的新王。
更幸运的是,这只“龙虾”传入中国的时候,又踩中了中国科技圈最重要的时间节点——春节。
2025年春节后“DeepSeek时刻”,让科技热点成为中国人春节的新节目。2026年中国科技巨头不惜在这个节点砸下上百亿元红包,试图复制曾经的狂欢,却未能如愿。
谁知,远渡重洋的“龙虾”,却给中国互联网行业带来巨震。为了它,各家互联网大厂向自己的对手敞开了大门,连地方政府都纷纷成为它的拉拉队,为“龙虾”用户们又送算力又发补助。
“龙虾”表面看起来会为云服务、模型带来新的商机,可是它如果真正发展起来,那么人们再也不需要App了。这正是互联网大厂焦虑的根源。
这注定是一只会被写入人工智能史的“龙虾”。更具象征意味的是,它不是出自任何互联网巨头,而是诞生于一位个人开发者的电脑里。某种意义上,它的诞生本身,正是旧世界崩塌的开始。
彼得的冒险
在创造“龙虾”之前,彼得刚刚经历了迷茫的三年。
据彼得在播客上自述,他出生于奥地利农村地区,家境并不好,大学都是贷款读的,是个标准的小镇做题家。
幸运的是,他在2008年踩中了苹果手机的风口,开发了一款PDF阅读器,拥有了十亿下载量。2021年10月,私募基金以一亿欧元收购这款阅读器,从此彼得过上了半退休的生活。
只是这段长达13年的创业经历几乎将他掏空。真正可以休息之后,他又陷入前所未有的空虚。2021年到2024年,他四处旅行,疯狂参加派对,还做过很多心理治疗,甚至尝试过致幻剂。
直到2025年年初,他形容自己突然“啪”地一下被某个东西击中:“你不会因为搬到另一个国家就找到幸福,你也不会‘找到’人生的意义,意义是你自己创造出来的。”之后花费近一年,他创造出这只震惊世界的“龙虾”。
“我想要的是一种高度个性化的助手。”彼得在个人博客里解释,“比如,我见完一个朋友回到家,它会问我:刚才那次见面怎么样?如果我已经三周没给朋友Thomas发消息了。他看了朋友的Instagram,发现他在这个城市,会主动提醒我,要不要去打招呼?”
事实上,各个科技大厂都有自己的agent产品,OpenAI的Operator、Google的Gemini Agents、Anthropic的Claude Computer Use,但它们本质上依然是聊天机器人能力的延伸,只能执行一些共通的简单任务,比如行程规划、撰写研究报告,或者是制作PPT。
中国的大模型厂商也面临类似困境。智谱早在2025年年初已经推出可以点外卖、订机票的agent产品AutoGLM,MiniMax有MiniMax Agent,百度也有心响App,字节跳动有扣子空间,阿里的千问本身也具备点外卖、购物功能。
相较国外模型厂商,中国模型厂商的优势是,可以将原有的业务向自己的智能体产品开放权限。比如,千问就和支付宝、淘宝打通了,可以由大模型调用这些 App的端口执行任务。可是,哪怕是千问,距离彼得想要的那种懂你的“科技死党”依然有很长一段距离。
事实上,彼得也尝试过用大模型编程,结果并没有达到预期。直到2025年5月,他发现模型在编程能力已经让他惊艳,彼得已经开始摸索着开发“龙虾”。到了2025年11月,OpenAI、谷歌、Grok,几乎集体更新了具有强大编程能力的模型,这为“龙虾”提供了一个足够聪明的大脑。
从一开始,彼得就是按照“科技死党”的设想来设计这只“龙虾”,给了它毫无保留的信任,为它设计了一个持久记忆机制。它每天会把自己的行为写进markdown文件,每次执行任务前都会再读取一次。之前,大模型的记忆都是隐藏在上下文当中,每次打开一个新对话,此前记忆就会丢失。
这些都储存在电脑里的记忆文件当中,有一些是用于执行特定的任务,而这些后来成为了“龙虾”的技能,为了避免每一次都要重新生成一次“技能”,彼得也为它设计了一个技能机制,可以以插件的形式,把这些技能直接丢给大模型去执行。
为了让“龙虾”拥有强大的执行能力,彼得为它提供了几乎一切工具,开放了所有权限:邮件、日历、所有文件、Philips Hue灯光、Sonos音响。
他在播客里回忆说,“我还黑进了本地外卖平台的API,现在AI能告诉我食物还有多久送到。还有一个逆向黑进了智能床垫Eight Sleep的API,让它可以控制我床的温度”。
“龙虾”活了
在彼得看来,有人会对大模型能力没有信心,是因为他们把提示词交给大模型,一旦跑不通就放弃了。本质上来说,和大模型打交道也是一种技能,“像任何其他技能一样,你本来会弹吉他,我把你放到钢琴前,你试两下就说,这太糟了,我还是回去弹吉他吧”。
没人可以一开始就能学会,“一定会有错误,必须建立反馈循环,你越理解这些‘小怪兽’(模型)是怎么思考的,你就越会写提示词”。
尽管这只“龙虾”已经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情,但真正“活过来”是在2025年11月28日。当时彼得飞去摩洛哥参加朋友的生日聚会,临行前他做了一个疯狂的举动,把自己的苹果电脑所有权限开放给了一只“龙虾”,然后把“龙虾”接入到WhatsApp ,通过WhatsApp来调用 AI。
过去,巨头们都习惯用应用软件筑起一座座高墙,大模型厂商依然延续了类似思路,习惯性把用户留在自己的领地里,可这只“龙虾”却从人们最常用的社交软件里长了出来,而这也为它日后走红埋下了伏笔。
就在彼得旅行期间,已经学会点击的“龙虾”,几乎表现出一种自主学习的能力。
他在推特上记录了那些“啊哈时刻”。通过语音给“龙虾”发了一条留言,彼得原本以为它不会成功,结果“龙虾”发现电脑里没有识别语音的软件,居然自己调用了OpenAI的大模型来识别成文字。
他把自己的行程转发给了“龙虾”,“告诉它我早上8点要起床,它发现我没有起来,就会打开Spotify,用合成语音把我叫醒。它甚至还通过命令行检查电池电量,提醒我给Mac充电”。
可是这些推特并没有引发多少关注,南方周末记者发现最多的一条也才28条评论。直到2025年12 月,“龙虾”在GitHub上的星星数还仅仅是小透明级别。如果不出意外,它可能和GitHub上浩如烟海的那些智能体一起逐渐被人遗忘。
2025年12月27日,彼得给“龙虾”注册了推特账号,之后又做了另一个更危险的举动。2026年1月2日,他将“龙虾”放到一个兴趣社交平台Discord公网上,这相当于一个公共群聊空间,任何人都可以进来,对话这只带着彼得所有记忆的“龙虾”。
彼得事后解释了动机:“一直到1月份,我都觉得很难把它到底能做什么真正讲清楚。当时,看到我当面演示‘龙虾’的人都超兴奋,但我把这些演示的截图在Twitter上发图配文字,就是火不起来。所以我想,干脆让人们自己体验。用户们在Discord里问问题、报bug、提需求。”
外界得以目睹一只完全自由生长的“龙虾”到底能发挥多么惊人的能力——它可以查看彼得的摄像头,还可以给彼得放DJ音乐。他在厨房时,“龙虾”还会帮他盯着屏幕,并随时向他汇报。
“任何体验过它几分钟的人,都会立刻上头。”彼得说。“龙虾”的Discord频道会员很快突破了五千人。
这个项目的爆发速度完全超出彼得的预料,从原本他在GitHub只有100个星星到一周后达到3300个星星。
利用付费订阅的漏洞
热情从线上延续到了线下。2026年1月中旬,他在旧金山组织了一个线下聚会,来了一千多人,彼此互相分享“龙虾”又有哪些新玩法。
何淇丹是中国著名的安全研究专家,曾经拿过黑客奥斯卡奖(Pwnies)的双料冠军,还曾在多家互联网大厂担任过安全部门负责人。他在2026年1月末下载了“龙虾”。他告诉南方周末记者,第一次尝试就感觉到惊艳。
当时,“龙虾”还是叫Clawbot。何淇丹当时生活中的一个痛点是订健身房,这个任务“龙虾”很顺利就完成了,后来又用它来发布公众号文章,整理过去的工作笔记,最新的探索是用来制定出差行程。
“龙虾”执行任务倒是没有遇到难题,但他发现自己的Claude账户很快就遭到官方封禁。因为为了完成这些任务,“龙虾”每天要给大模型输入大量上下文,这会消耗大量token。Claude是Anthropic研发的当前最先进的大模型,OpenAI的前成员达里奥·阿莫迪在2021年创立了该公司。
一位中国头部大模型厂商的智能体负责人向南方周末记者解释,智能体的token会消耗如此之大,原因就是“龙虾”设计了两个功能,一个是长记忆功能,可以保留用户所有的记忆;另一个是有skill技能功能,“消耗快一方面是完成的任务复杂,另一方面是其记忆机制导致会经常加载很长的记忆作为上下文进行工作”。
彼得自己也用token统计工具估算过,如果按照他真实的token消费,保守估计每个月的消费应该都在一万美元以上,可他实际上只花了1000美元,包括4个OpenAI会员订阅,1个Anthropic订阅。这种订阅会员原本是这些模型厂商针对个人消费者提供的包月服务,针对的也是普通对话级别的消耗量,可是“龙虾”这样的超级助手的提示词,实际上不仅仅是对话,还有大量长篇的技能文档。
每次执行任务时,这些技能文档,还有历史对话,组合成了一个巨量的提示词工程。正是因为提示词越完整,大模型输出的能力也越强,“龙虾”才具备以往任何智能体都没能实现的超能力。
彼得设计“龙虾”之初,正是利用了付费订阅的漏洞,算力消耗成本比实际支出节约了不止 10倍。可“龙虾”在极客圈里流行之后,马上引发了巨头们的关注,最早采取行动的就是Anthropic,封禁了大量订阅会员账户,何淇丹的Anthropic账户也是在这段时间里遭到封禁。
不过,彼得却认为Anthropic应该要感谢他,“多少人因为我才去开了Claude200美元的会员”。
可在算力厂商眼中,付费订阅只是针对个人消费者,而如此规模的token消耗应该使用开发者使用的API账号进行结算。
恼怒的Anthropic还给彼得发了一封律师函,要求他进行更名,因为“龙虾”的英文名字“Clawbot”和“Claude”读音类似,有侵权嫌疑。
可是Anthropic万万没想到,这一举动竟将这只草根“小龙虾”送上各大科技媒体的版面,成为“龙虾”走向世界舞台的推手。
“龙虾”蜕壳
2026年1月27日,彼得在推特宣布龙虾“蜕壳”(自然界中,龙虾蜕壳一次,意味着长大了),将“Clawbot改名为“Moltclaw”,中文意思是蜕壳的龙虾。
“龙虾”最早这批用户,一方面不满Anthropic将自己刚刚充值了两百美元会费的账户封禁,另一方面也认为claw这个名字不是专属于Anthropic,于是在社区里喊出“the claw is law”的口号,大量红色龙虾对抗Anthropic的表情包被病毒式传播。
大量具有影响力的媒体纷纷报道了“龙虾”迫于压力的更名事件,也将彼得送入巨头们的视野当中。Anthropic的宿敌OpenAI抓住机会,选择站在彼得的身边,不仅没有对这些使用者封号,而且还将彼得招入麾下,让他加入了智能体研发团队。更富戏剧性的是,1月28日,刚刚“脱壳”不到 24 小时的Moltclaw改姓为OpenClaw。
事情真正失控是在更名之后。这场社交媒体上对抗大厂的极客行动中,Octane AI首席执行官马特·施利希特突发奇想,利用“龙虾”自己编程为这些蜕壳龙虾创办了一个名叫Moltbook的社区,名字借鉴了Facebook。
这个社区只允许智能体进入,人类只能围观不能发帖。社区主页第一句话就是,“面向人工智能代理的社交网络,在这里,人工智能代理可以分享、讨论和点赞。人类也可以旁观”。
一周之内,社区吸引来高达15万智能体,截图显示“龙虾”们正在密谋成立“龙虾教”,甚至创造了一种专属于“龙虾”的“秘密语言”。
OpenAI联合创始人Andrej Karpathy转发了这条“秘密语言”帖子,称之为“我最近见过的最接近科幻起飞的东西”。特斯拉创始人埃隆·马斯克亦点评,moltbook代表着“奇点的极早期阶段”,成为一个非正式试验场,用于测试AI智能体在无人类指导的情况下如何沟通。
不过,几天后,就有大量程序员发现这些帖子并不真实,许多都有人类伪造的痕迹。安全公司Wiz就公开表示,它们在Moltbook上线两天后做了渗透测试。用时三分钟,就拿到了平台的全部生产数据库权限。
这个论坛总共有160万账户、150万API token、35000个邮箱地址、数千条私信,全部裸奔在客户端里。这意味着,黑客可以向这些智能体发送指令,拿到“龙虾”主人电脑的全部权限。
Wiz研究员Gal Nagli自己注册了100万个假用户,没有速率限制,没有验证。也就是说,任何人都可以抓取token、冒充平台上的任意agent。
连Andrej Karpathy几天后都不得不公开修正自己的说法:“这东西是个垃圾场,我绝对不建议任何人在自己电脑上跑这些。”
尽管经历上述转折,可是“龙虾”已经成功霸占几乎所有科技媒体的头版,成为全世界最知名的智能体。
为什么是“龙虾”?
“龙虾”成名之前,Manus是最为知名的智能体,曾经一度认为具备成为个人助手的潜质。
这个中国创业团队打造的Manus,从创业到估值过10亿美元被Meta收购,Manus只用了10个月时间,成为了中国科技史上估值上涨最快的项目。
它突破以往的创新是,每一次任务都给了每个用户一台专属的虚拟机。这个存活于虚拟机里的智能体,在执行任务期间就是用户的个人助手,Manus也为它提供了一些强大的工具,让它执行更为复杂的任务。
与从一开始就走亲民路线、向用户们免费开源的“龙虾”不同,Manus是个付费项目。
每天只有300积分,每天还会清零。南方周末记者在多次使用过程中发现,这些额度仅仅只能完成制作一个PPT这样的简单任务,与彼得的“龙虾”一个月消耗高达一万美元完全不在一个量级。而且它的会员费每月在19美元到200美元不等,功能和权限也与“龙虾”完全不在同一个层次,这导致它能实现的功能和自己动手DIY的空间都极为有限。
事实上,在探索智能体方面走得最远的当数豆包手机。2025年12月5日,字节跳动推出了豆包手机助手,这款应用仅仅预装在中兴新款nubia M153手机上。
与“龙虾”当下被各大互联网公司夹道欢迎的待遇不同,豆包手机助手上线仅仅一天,就遭到了几乎整个中国互联网圈的抵制。美团、腾讯、阿里系等互联网厂商旗下的所有软件对它进行了联合封锁,AI功能几近瘫痪。
2026年1月26日,马化腾在腾讯年会上还批评了豆包手机助手,“腾讯一贯旗帜鲜明地反对用黑产外挂的方式把用户的手机和电脑屏幕录屏传到云端,因为这是极其不安全、不负责任的”。
著名安全研究员何淇丹仔细研究过豆包手机助手的安全系统,他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从安全系统设计来说,“龙虾”和豆包手机助手完全没法比。可是用户更信任“龙虾”的原因是,它给了用户“掌控感”,配置文件都储存在自己的电脑里,人们对科技大厂反而天然会保持警惕。
这也正是智能体开发的核心矛盾:要大模型发挥出能力,就得有更多自主操作权限,但这也意味着更不安全。
“龙虾”并不是一个先进的技术上的创新,而是模式上的创新——通过给它一个本地“肉身”,用户心甘情愿让大模型拿到更高权限,也使大模型真正拥有了一展身手的平台。
“龙虾”总共由两部分组成,苹果电脑是它“肉身”,模型厂商们的云端大模型或者部署在当地的本地大模型则是它的“大脑”。
彼得也解释过,给“龙虾”配备了电脑,是因为“我更希望这个系统运行在自己的电脑上,这样数据真正属于我自己。如果把你的邮件、日历,甚至约会软件的数据都交给OpenAI 或 Anthropic,其实是件挺可怕的事情”。
何淇丹也感到困惑的是,除非是部署了本地大模型,但凡调用云端大模型,这只“龙虾”这些所谓储存在电脑上的数据,实际上都以上下文的形式提供给了OpenAI 或 Anthropic这些模型厂商,本地部署大模型的成本都是以百万元计,根本不适合普通人。
何淇丹说“大厂有些安全性、隐私性还有法律风险方面的顾虑,总是会担心各方都不能接受,只能让大模型放到一个很受限的场景里面去用。但是彼得自己做给自己用的,他就觉得为啥不能尝试?就给你所有的权限,看看大模型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结果意外证明了,这个思路跑得通,大家其实能认可”。
和大多数忧心忡忡的安全专家不同,何淇丹认为现在安全行业相当于处于汽车发明的早期阶段,“能力没有被充分证明的情况下,去讲安全,我觉得大家也不会接受,大众也不会认可”。
现在所谓更加安全的“龙虾”变体,其实是用传统的安全工具以牺牲智能体能力的方式来实现安全的目的,“无非做个过滤,加个做外挂”。
比起外部限制的方式,何淇丹感觉真正适合“龙虾”的应该是一种内生的安全,即模型能力越强,安全系数反而越高。
他举例解释,大模型有个安全漏洞叫做对于提示词输入攻击,“前沿的模型防御能力就是比一些老模型要强,或者说比参数较小的模型要强。和人类是一样的,一个人足够聪明的时候,就能够分辨哪些能做,哪些有风险。但是外挂式的安全未来也应该是必要的,聪明的人也需要有一些法律的刚性约束”。
前述头部人工智能企业的智能体负责人也向南方周末记者表达了类似观点,安全和能力并不是零和博弈,“根据claude code数据的统计,随着模型的迭代,人们主动把更多自主权限给到claude code,因为模型能力变强了,反而更安全了”。
高墙正在崩塌
2026年3月2日,OpenClaw在GitHub上的星星数达到了25万,这个显示项目受欢迎程度的数字,React花了13年时间,Linux用了10年,而OpenClaw仅仅用了100天。
国内的大模型厂商是最先行动起来的,智谱、minimax 、kimi都上线了自己的“龙虾”变体,号称可以一键部署,其间minimax的股价还一度因为彼得的公开点赞而出现暴涨。
腾讯、阿里、百度,也是在一周之内紧急上架自己的“类龙虾”产品,并向“龙虾”敞开了自己的大门。3 月 6日,腾讯云在总部门口免费为市民安装“龙虾”,吸引数千人排队,之后百度也模仿腾讯,在自己总部楼下免费为用户安装“龙虾”。
地方政府看到了智能体创业的机会,期待能吸引大量一人公司来当地创业。3月7日,身处科技最前沿地区的深圳龙岗区成为国内最早行动起来的地方政府,发布了《深圳市龙岗区支持OpenClaw发展的若干措施(征求意见稿)》,号称“龙虾十条”,为创业企业提供“龙虾”算力补贴、最高达200万元的智能体深度应用奖励。
3月9日,无锡高新区拟推出“龙虾十二条”,以500万元单项最高补贴超过了龙岗。之后苏州、合肥、佛山,一场无声的“龙虾”抢滩战将“龙虾”热彻底推向高潮。
当全国都在拥抱“龙虾”的时候,唯一的逆行者似乎是小红书——宣布封杀智能体,一旦发现是人工智能发帖就会封号。
其实,这才是这些大厂们对“龙虾”真正的态度,龙虾表面看起来会为云服务、模型带来新的商机,可是它如果真正发展起来,那么人们再也不需要App了。
大厂们愿意为用户免费安装“龙虾”,可是它们的App依然向“龙虾”们紧闭大门。一旦检测到是自动化程序,这些App会启动人机识别,用一系列复杂的验证码将“龙虾”们挡在高墙之外。
可是这堵高墙正在崩塌。何淇丹做过测试,他发现“龙虾”已经学会了如何绕过这些人机验证,它们模仿人类的行为,理论上用于区分人类和机器的传统安全手段已经失效了。
彼得花了13年创造了一个PDF编辑阅读App,如今他认为,这款耗尽他心血的App注定会被扫进历史的垃圾桶。
他在播客里预言,会有一整层App慢慢消失,“AI可能会取代你手机上80%的App”,而这应该是互联网巨头们最不愿看到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