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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开支接近峰值,28岁腾讯为何喊出“生死存亡”

2026-11-20 17:57 来源:南方周末

▲ 2026年11月16日,广东深圳,腾讯总部。(视觉中国/图)

▲ 2026年11月16日,广东深圳,腾讯总部。(视觉中国/图)

  “腾讯面临的并非财务上的生存危机,而是担心失去下一代互联网平台的主导权。”

  “如果现在不投,以后可能连参与的机会也没有。”

  对于新AI产品何时实现盈利,“没有人能给出准确答案。”

  2026年11月18日,腾讯控股(00700.HK)发布2026年第三季度财报:单季收入2073.36亿元,同比增长8%,但国际财务报告准则下经营盈利同比下降7%至591.47亿元,归母净利润同比微增0.8%。

  增收不增利是因为当季资本开支达到惊人的814.33亿元,自由现金流净流出691亿元,连续第二个季度为负。

  次日,腾讯收报348.4港元,下跌6.55%。2025年,腾讯的股价曾上涨43.5%,最高达到683港元。

  财报发布前七天,腾讯迎来成立28周年纪念日。11月11日的总办LinkTime交流会上,公司管理层将互联网向AI时代的转型比作从“陆战”到“海战”,要求全体员工准备新的打法。

  管理层甚至将这场变革比喻为“生死存亡”,并要求所有核心业务团队“心态归零”,面向AI时代再创业。提出一半力量负责守住并提升传统业务,另一半力量探索新的战役。

  两名腾讯员工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司庆讲话后,同事间的不安情绪有所加重。“大家都有些焦虑,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其中一人所在部门刚经历了人员调整。

  拥有中国规模最大的社交生态、全球领先的游戏业务,以及稳健的广告和金融科技收入,腾讯为何仍然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危机?

  1

  流量争夺

  “浪已经杀过来了。”腾讯官方公众号“腾讯文化”公布的28周年司庆会议笔记写道,一些看似稳固的核心业务,正面临新技术的冲击。

  “腾讯面临的并非财务上的生存危机,而是担心失去下一代互联网平台的主导权。”汇生国际资本有限公司行政总裁黄立冲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过去互联网的核心竞争是流量和应用入口,腾讯凭借微信建立了强大的社交生态。”

  流量是腾讯商业体系的基础。依托微信的社交关系链,腾讯将用户导向视频号、公众号、小程序及微信小店,再通过广告展示、内容订阅、游戏消费和交易服务获取收入。用户规模和使用时长,直接关系到平台可提供的广告曝光量、内容消费以及交易机会。

  腾讯的用户规模仍在增长。2026年三季度财报显示,微信及WeChat合并月活跃账户达到14.49亿,同比增长2%。但用户的注意力正在向竞争对手转移。

  野村证券2026年10月发布的《中国互联网与新媒体月度追踪》显示,8月,在中国使用时长排名前50的移动应用中,字节系产品的时长份额由上年同期的34.2%升至41.8%,腾讯系则由30.9%降至28.6%。单款应用中,抖音的使用时长份额达到19.3%,超过微信的18.3%。

  QuestMobile数据显示,2026年9月红果月活跃用户达到4.3亿,同比增长81.8%。依托番茄小说的网文IP、抖音的流量分发和免费短剧广告变现,字节跳动建立起内容生产、分发和商业化的业务链条。

  腾讯的财报已出现相应变化。2026年第三季度,社交网络收入318亿元,同比下降1%,其中长视频订阅服务收入下降。

  腾讯也开始争夺免费短剧流量。2026年以来,微信加快发展“绿泡泡短剧”,通过小程序和社交推荐分发内容。QuestMobile数据显示,9月绿泡泡短剧月活达到1.56亿。

  新增流量带来了广告收入,也增加了运营成本。2026年三季度营销服务收入430亿元,同比增长19%,视频号广告曝光量同比增长超过50%。但营销服务毛利率从2025年同期的57%降至52%。

  11月18日的财报电话会上,腾讯首席战略官James Mitchell坦言,绿泡泡短剧仍处于生态建设早期,需要投入较高成本吸引独立制作机构。“如果没有短剧超出预期的增长,我们本季度的广告收入增速其实会更慢。”

  2026年第三季度,腾讯本土市场游戏收入476亿元,同比增长11%,国际市场游戏收入则同比下降9%至189亿元。

  James Mitchell在财报电话会上说,国际游戏业务收入的下降,既有外部原因,也有内部因素。

  腾讯总裁刘炽平则表示,“游戏行业从来不缺游戏。”他认为,怎样持续分发产品、吸引大量用户并让他们长期留下来,仍是游戏行业的重要竞争逻辑。

  一位先后在腾讯、网易和叠纸游戏任职的游戏策划师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即便腾讯拥有大量长青游戏,也仍需持续开发新游戏、更新玩法,以防止玩家向其他产品和娱乐形式迁移,“游戏不仅要与其他游戏竞争,也要与短视频、短剧等产品形态竞争”。

  但目前的局面是,“市场总体仍在增长,但新用户越来越难找,新游戏越来越难跑出来。”上述游戏策划师说道。

  2

  算力窗口

  2026年第三季度,腾讯资本开支达到814.33亿元,同比增长527%,相当于当季营收的39%。2025年全年,腾讯资本开支也只有792亿元。

  钱主要花在算力上。财报披露,大额算力采购用于混元模型升级、WorkBuddy推理、既有产品AI能力建设,以及满足云服务外部客户的需求。

  2026年第三季度,腾讯研发开支约324亿元,同比增长42%;技术基础设施运营成本(不含折旧)约200亿元,是2025年同期的两倍多。

  腾讯并非没有提前投入。2024年第四季度,其资本开支曾达到366亿元,但2025年全年仅同比增长3%。这受先进芯片供应限制影响,也与当时的业务布局有关。

  相较于阿里围绕云计算、字节跳动围绕豆包等产品建设AI能力,腾讯此前更多通过AI改善游戏、广告、微信等既有业务。

  2025年5月的财报电话会上,刘炽平曾表示,已有芯片储备足以支持未来几代模型训练。

  但2026年6月,腾讯云与智慧产业事业群负责人汤道生在媒体沟通中承认,腾讯的基础设施算力“一直不太够”,有限资源优先满足混元训练、微信、腾讯会议和元宝等内部需求,向外部提供的GPU算力“远远不足以满足大部分客户的需求”。

  模型研发也在调整。姚顺雨接手混元后,腾讯重新建设预训练、强化学习等研发基础设施,并引入更多模型训练和数据工程人才。此前,混元部分团队存在过于追求评测排名、资源分配不合理等问题。

  从2026年4月Hy3预览版、8月Hy4预览版,到11月Hy4正式版,混元模型的迭代明显加快。腾讯称,Hy4发布时在Agent Arena榜单上位列中国模型第一。

  但不同任务上的表现仍有差距。

  在腾讯11月公布的模型评测中,Hy4在程序开发测试ProgramBench上得分30%,高于DeepSeek V4.1 Flash(29%),但低于OpenAI的GPT-6.1 Sol(46%)及Anthropic的Claude Opus 5.5(56.5%)。

  在考察终端环境任务能力的Terminal-Bench 4.0中,Hy4得分44.4%,低于国产模型Kimi K3.1 Pro的66.8%,以及Claude Opus 5.5的66.4%。

  算力供给还受到外部限制。面对新一轮先进半导体限制的追问,刘炽平在电话会上承认,模型训练将受到影响,“短期来看,我们推出下一代模型可能需要更长时间”。

  腾讯同时尝试通过提高模型效率降低推理成本。11月发布的Hy4 Flash总参数量2240亿,激活参数量120亿。腾讯称,按照内部工作任务评测,其单任务成本约为Hy4的二十分之一。

  腾讯也在增加国产芯片供给。2026年9月上市的燧原科技披露,2025年约84%的营收来自腾讯,双方已从产品验证发展至批量部署。

  对于资本开支何时放缓,James Mitchell在电话会上表示,计划签订的长期采购合同基本已经落实,现金资本开支已接近峰值,2027年以后预计逐渐下降。

  刘炽平则把这轮投入比作“建造一座工厂,用来训练模型、生产Token”。他预计,随着基础设施反复使用、设备价格下降及算力效率提升,2028年之后的投入回报关系将有所改善。

  此前司庆会议笔记对此给出的解释是,“如果现在不投,以后可能连参与的机会也没有。”

  在黄立冲看来,腾讯最大的优势,是庞大的用户生态、成熟的商业场景及盈利基础;短板则是AI原生产品竞争、模型能力建设,以及成熟组织的转型速度。

  “腾讯正处于AI大规模投入、商业回报尚未充分释放的阶段。”黄立冲表示,“资本市场可以接受短期利润承压,但关键是AI业务何时实现规模化收入,以及收入增长能否逐步转化为利润。”

  3

  原生AI开始变现

  司庆笔记将腾讯的AI布局称为一座初见雏形的“金字塔”:以混元大模型为核心,向外延伸出WorkBuddy、元宝及微信助手“小微”。笔记同时提醒,“资源有限,注意力也有限”,必须找准定位。

  财报会上,刘炽平承认,此前重点投入的元宝“没有完全达到我们最初的预期”。公司已经大幅削减了元宝的投入,不再单纯追求用户增长,而是转向AI搜索等能力建设,并决定将搜索能力作为服务向外部企业开放。

  相比之下,办公智能体WorkBuddy开始带来收入。

  腾讯披露,WorkBuddy日活跃用户超过1000万,日均消耗大语言模型Token超过100万亿。刘炽平在财报会上透露,按最近七天收入折算,其年化总收入超过5亿美元。自6月推出企业版以来,中国百强企业已有60%成为客户。

  11月18日,字节跳动宣布,8月25日推出的豆包工作日活跃用户突破800万,企业客户年度经常性收入(ARR)超过20亿元。

  第三方机构爱分析11月发布的中国AI办公榜显示,在10月的综合排名中,豆包工作位居第一,WorkBuddy第二。前者覆盖豆包客户端、网页端及部分飞书入口;后者正加快与腾讯原有办公产品的整合。

  WorkBuddy采用订阅与Token用量结合的收费方式。刘炽平透露,已有用户每月花费高达4万元购买Token。腾讯目前仍向部分用户提供免费额度,并通过驻场部署工程师帮助企业将AI接入工作流程。

  2026年第三季度,WorkBuddy收入环比增长五倍以上,模型即服务收入增至上季度三倍以上,推动腾讯云服务收入同比增长35%。

  外部市场也在快速扩张。QuestMobile《2026年三季度AI应用市场发展报告》显示,9月中国AI办公月活跃用户规模达到1.42亿,同比增长50.6%,其中WorkBuddy合计月活3235.3万。

  QuestMobile认为,办公智能体的关键竞争正在从单点内容生成转向跨场景连接,需要打通沟通、系统与组织数据。腾讯已将WorkBuddy接入企业微信,使智能体能够在授权范围内调用企业工作信息、执行任务。

  微信内部的小微则走另一条路径。自6月启动灰度测试以来,小微日活跃用户达到3000万,已进入朋友圈、公众号、视频号等三十多个服务触点,并开始连接小程序商户和微信小店。

  刘炽平在电话会上承认,小微目前的能力还不够强大,但这是腾讯有意作出的选择。为了覆盖微信庞大的用户群,公司采用针对成本效率优化的定制模型,希望通过提高广告转化和促进交易实现商业回报。

  新AI产品的投入已明显影响利润。2026年第三季度,腾讯非国际财务报告准则经营盈利为681亿元,同比下降6%;若剔除混元、元宝、WorkBuddy等新AI产品的贡献,该指标为833亿元,同比增长8%。

  产品发展不均衡,也让腾讯开始重新分配内部资源。

  司庆会议笔记提出“心态归零”,要求打破既有管理流程和部门壁垒。“未来不一定要那么多管理岗位”,要让更多小团队承担业务探索。

  “以前做事要一个一个模块做,现在端到端几个人就能快速验证、升级迭代,在跑出来后独立为业务单元。”一位接近腾讯的知情人士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公司会在能力、渠道、算力、企业客户等方面提供更大的资源支持。”

  刘炽平回应,目前组织变革工作“还处于非常早期的阶段”。AI能够让现有业务“用更少的人手完成运转”,将释放出来的人力重新投入既有业务的新增长点,以及全新业务开发。

  他以混元和WorkBuddy为例:前者几乎从零开始重建,不到一年进入中国模型第一梯队;后者六七个月前业务尚未成形,如今已经推出快速增长的产品。

  不过,腾讯尚未披露涉及的部门、人员规模及具体调整方案。

  对于新AI产品何时实现盈利,刘炽平表示:“没有人能给出准确答案。”

编辑:吴潜之   责任编辑:陈海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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