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奥体中心，反对票214票、弃权票27票。”

　　这一幕，来自2026年6月9日浙江人大微信公众号发布的案例。今年年初，台州市黄岩区一次人大会议上，二百多名人大代表，首次对政府重大投资项目进行票决。其中，两个项目因反对票过半，被当场否决。

　　永宁奥体中心之外，另一个票决的是永宁江灌区续建配套与现代化改造项目——反对票210票、弃权票29票。两个项目总投资超过10亿元。

　　中国有两部原则性法律，规定了人大代表有权决定重大项目。

　　《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九十九条：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审查和决定地方的经济建设、文化建设和公共事业建设的计划。

　　《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十一条：县级以上的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本行政区域内的政治、经济、教育、科学、文化、卫生、生态环境保护、自然资源、城乡建设、民政、社会保障、民族等工作的重大事项和项目。

　　不过，以往各地人大代表较少参与政府重大投资项目决策，否决项目的情况则更为罕见。

　　此次两个政府重大投资项目，为何遭到人大代表否决？

　　“反向票决”

　　浙江人大微信公众号介绍，2月初，黄岩区召开十七届人大五次会议第二次全体会议，其中一项特殊议程为：票决2026年度新增政府性重大投资项目。

　　投票的方式为“反向票决”，即人大代表只对项目投反对票或弃权票。每个项目单独计票，如果反对票数超过半数，该项目不列入当年新增项目。

　　会上，二百多名人大代表对16个政府性重大投资项目进行“反向票决”。这批项目总投资额达108.9亿元，2026年度计划投资7.4亿元。

　　那么，哪些项目是政府性重大投资项目？

　　2023年5月，黄岩人大网刊文介绍，当地探索开发了“政府重大投资项目人大e监督”应用。

　　监督对象包括：总投资5000万元以上的财政投资项目，1亿元以上的交通工程、城市建设项目，以及投资额不到5000万元，但群众反映较大的重大民生实事建设项目。

　　例如，浙江省公共资源交易服务平台显示，2025年底，黄岩全民健身中心建设工程（含永宁奥体中心），已经过当地发改部门审批，并发布了招投标计划，总投资23.6亿元。

黄岩全民健身中心建设工程相关信息。（浙江省公共资源交易服务平台截图）

　　浙江人大微信公众号中记录，黄岩区人大常委会委员、预算工委副主任李浦军表示，这样的制度设计，是希望代表能集中精力甄别哪些项目目前还不该上、不急着上。

　　对于前述两个被否决的项目，人大代表的质疑，主要集中在项目的必要性、紧迫性与经济效益方面。

　　“永宁奥体中心投资太大了，要十个多亿。”“台州市体育中心正在建设，与之邻近，我们再建一个，必要性有多强？”……

　　黄岩区发展和改革局党委副书记、副局长蔡义解释：“项目被否，说明这个项目要么目前还不够成熟，要么紧迫性还不够，要么日常和群众的宣传沟通没到位。”

　　也就是说，黄岩区将人大对政府重大投资项目监督的关键节点，前置在决策过程，避免财政资金浪费。

　　广东省第十四届人大常委会财经咨询专家林志云，曾担任过区级人大常委会副主任。他向南方周末记者介绍，政府重大项目投资前，由人大代表进行票决，既是项目取舍方式的创新，也是参与式预算监督的具体实践，能对政府投资行为形成更具体、更直接的约束。

　　浙江人大微信公众号介绍，被否决的政府投资项目，并非就此终止。

　　相关单位收到退回的项目后，将对照代表审议时反映的问题，组织专家进一步论证，优化项目方案，并为下一轮申报做好准备。

　　强化政府重大投资项目监管

　　除了黄岩区，部分地区也出现过人大否决政府投资项目的案例，但并不多见。

　　2017年初，《中国人大》杂志披露，浙江省东阳市人大常委会否决了市政府提出的“长松岗职工生活配套服务设施项目一期”项目，节省财政资金5.9亿元，“这是近四年来，该市人大常委会第五次叫停政府投资项目”。

　　时任东阳市人大常委会负责人介绍，因邻近的江北街道已规划建设人才公寓，加上近些年外来人口减少，投资5.9亿元建设职工生活配套服务设施项目，利用率和效益难以保证，因此通过投票否决了这个项目。

　　此外，部分地方政府在进行重大投资项目决策时，也引入了人大监督，需要票决通过才能实施。

　　例如，2023年12月，河南省南阳市人大常委会修订了《关于市政府投资项目监督办法》。

　　其中规定，市人大常委会将对当年市政府投资计划中，总投资1亿元以上的政府重大投资项目，逐个进行票决，过半数赞成通过。没有取得半数以上同意的项目，应当暂缓实施，市政府认为条件成熟后，可以再次提请审议票决。

　　但从公开资料看，暂未发现南阳市人大常委会否决政府投资项目的记录。

　　一位曾在区级人大常委会任职的官员向南方周末记者解释，同级党委与政府的协同支持，是人大开展重大投资项目监督的重要前提。

　　过去一段时期，从中央到地方都在强化政府重大项目投资的监管工作。

　　一位县级人大常委会官员告诉南方周末记者，2025年之前，当地政府投资5000万元以上的项目，经县人大常委会审议通过后才能实施。2025年，当地出台了新的政府投资项目管理办法，强化第三方评估、公众参与等环节后，此类项目就不用再向人大报批了。

　　2026年4月，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关于深化投资审批制度改革的意见》，要求政府投资项目均应严格履行项目建议书、可行性研究报告、初步设计和投资概算审批程序。

　　“实行政府投资项目决策终身负责制，对违规决策造成重大损失、恶劣影响的领导人员和直接责任人员要严肃追究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