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如龙三百年,南砂作夜“营”星河
3月7日傍晚,天刚擦黑,汕头澄海区南砂乡的老老少少就坐不住了。

巷口,73岁的林伯手提一盏写着“林”字的油纸灯笼,烛火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忽明忽暗。他身后,孙子举着会发光的塑料花灯,一个劲往前挤。“阿公快点,人越来越多了!”
话音刚落,烟花从玄帝古庙方向炸响。

这是刻在南砂人血脉里的正月十九。昨夜,古村三百余年的“营灯”习俗如期上演。而今年的灯火,比往年更亮——就在今年1月,南砂营灯正式入选澄海区第十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一条灯火“伪造”的防线
队伍从哪开始,没有定性。只看见四面八方的人流提着灯,往同一个方向汇集。
窄巷里,两列队伍迎面而来,灯笼挤着灯笼,烛火映着烛火,像两条金鳞翻滚的龙在狭路相逢。有人高喊“让一让”,笑声和乡音混在一起,把夜色烘得暖洋洋。

为什么要营灯?老辈人会给你讲个故事:三百多年前,海盗想趁正月十九夜袭南砂。危急关头,乡民想出一计——家家户户点灯笼,绕村游行。海盗隔海一望,好家伙,灯火蜿蜒数里,人声鼎沸,以为官军早有防备,掉头就跑。
这场“灯笼心理战”,写进了清嘉庆九年的《澄邑南砂林氏大宗族谱》:“每年正月十六夜,族众咸至庙前兴灯迎神出游”。传说与文献对上了,从此,这灯火一燃就是三百年。
每一盏灯,都有一个盼头
队伍里,灯的样式各不相同。

有人举着长竹串起的灯笼,一节一节往上拔,寓意“节节高”;有人提着圆灯、椭圆灯、电子灯,灯影里映着一张张欢喜的脸。更多的灯上写着姓氏——林、陈、张、叶,30多个姓,30多支队伍,汇成一条看不见首尾的灯河。
最热闹的当属玄帝古庙。人群挤得水泄不通,大家只能把灯笼举过头顶,鱼贯而入。在神前跪拜完毕,还有一件大事:到庙前榕树下,摘一枝青翠的榕树叶,插在灯笼顶上。

这叫“摘树青”。榕树潮语称“成树”,寓意心想事成;“青”谐音“禄”,有丁有禄,福禄双全。从庙里出来的人,灯上都多了一抹绿,仿佛把一整年的盼头都插在了上头。
“灯不能灭,就像日子不能停”
绕村一周,往往个把钟头。回到家门口,烛火还亮着的人家,要赶紧把灯供到神龛前,或挂在门楣上,等它自然燃尽。残烛收好,灯笼洗净,明年正月十九,再拿出来用。

林伯家的灯笼,用了快十年。竹骨油纸糊的,一年只用这一回,修修补补,舍不得扔。“灯不能灭的,就像日子不能停。”他说这话时,孙子的塑料花灯在脚边一闪一闪。
如今,老手艺做的油纸灯笼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各样的塑料灯、电子灯。有人说,味道变了。但年轻人说,没变——你看,不还是正月十九,不还是万人提灯上街?
灯火不熄,是因为人心不冷
夜渐深,灯未熄。
从高处望下去,整个南砂乡就是一片流动的星河。灯火映在斑驳的门楣上,映在祠堂的石狮子上,也映在归乡游子的眼底。那些举灯的手,有枯瘦的,有稚嫩的;那些灯上的字,有新写的,有褪色的。

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爱好者混在人群中,南砂人毫不介意,时不时对着镜头打招呼,他们只管举着自家的灯,走在走了几百年的路上。
有游客问:“这灯要走到什么时候?”
一位举灯的大姐回头一笑:“走到走不动为止。”此言一出,引得周围的人一阵笑声。
来年正月十九,南砂的灯火依旧会亮起。不为别的,就为那句老话:
灯在,人在;人旺,灯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