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商船如何照见沧海之济？在APEC“中国年”，回望中美关系的起点

　　10月15日起，由广东省委宣传部出品、广东广播电视台制作的系列纪录片《广济沧海》，在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纪录频道等平台热播。

　　纪录片第一集中，一艘充满传奇色彩的木质帆船——“中国皇后号”开启中美贸易往来。纪录片中提到：“英国人的垄断、专利和巨额关税，激起了北美人民的反抗，最终促成了美利坚的独立。而当刚刚独立的美国，面对英国在西印度群岛强大的贸易封锁而一筹莫展时，他们首先想到的，是中国。”

　　以此为引，羊城晚报记者翻阅史料、采访学者，一个个中美交往开端的历史细节愈发清晰——

　　破局的需要

　　1784年2月22日，正值美国开国元勋华盛顿的生日，载重360吨的“中国皇后号”在欢呼声与礼炮声中从纽约港启航，向东方驶来。经过188天的漫长航行，该船于当年8月28日经澳门抵达广州黄埔港。

　　“这是中美关系真正意义上的起点，中美之间第一次建立起直接的贸易联系和文化交往。”中山大学历史学系教授江滢河表示。

　　“中国皇后号”的启程发生在美国独立地位被英国承认的仅仅五个月后，这并非偶然，而是新生美利坚突破困局的必然选择。1783年9月，英国正式承认美国独立。当时的美国财政紧缺、通货膨胀严重、工商业凋敝，政府外债接近800万美元，内债更高达3000余万美元。政治上独立的美国，在经济上仍受英国挤压，海上又面对葡萄牙、西班牙、荷兰、法国等老牌殖民国家封锁，它们一心要垄断东西方贸易、把美国排挤在外。

　　除了摆脱经济困境，中国丰富的物产也是吸引美国商人的重要原因。过去，茶叶和中国商品主要经英国东印度公司转运，获得独立地位的北美商人迫切希望绕过英国直接经营。为此，时任大陆会议最高财政监督官罗伯特·摩里斯在1783年11月致信外交官员时写道：“我要派一些船到中国去，以鼓励其他人大胆寻求贸易的发展。”

　　友好的首航

　　“虽然这是第一艘到中国的美国船，但中国人对我们却非常宽厚。最初他们不能分辨我们与英国人间的区别，视我们为新人（newpeople）。当我们将美国地图向他们展示，并说明我们的疆域扩张和人口增长的情况时，他们对我国拥有如此大的、可供他们帝国销售的市场，感到十分高兴。”大班山茂召在日记中如是记述下他们受到的友好接待。

　　1784年8月22日，“中国皇后号”抵达珠江口海面，在澳门办理手续，领取了盖有清廷官印的通行证。8月28日，船只顺利驶入广州黄埔古港码头。抵达当天，船只鸣放13响礼炮致敬，停泊在港口的各国船只也纷纷鸣炮回礼。

　　“中国皇后号”在广州停留经商三个多月。据《东印度公司对华贸易编年史》记载，在中国行商的帮助下，船上所载的棉花、铅、胡椒、羽纱、皮货、人参全部售出。

　　美国商人通过行商办齐回程货物，计有红茶、绿茶、棉布、瓷器、丝织品、肉桂。此次首航获得纯利30727美元，约占投资额的25%。完成贸易后，“中国皇后号”于1784年12月28日从黄埔港启程回国，与荷兰商船结伴航行。船只最终于1785年5月11日抵达纽约，往返全程共15个月。

　　长远的回响

　　一艘木帆船打通了太平洋两岸中美两国的通路，改变了初诞美国的外贸与经济，留下长远的回响。“历史提醒我们，合作比对抗更能带来长期收益。”江滢河表示，“中国皇后号”来华之后，中美贸易迅速发展。“历史证明，当双方能够建立互利关系时，受益的是两国人民。”

　　“中国皇后号”首航成功，迅速轰动了美国社会。纽约街头贴满了售卖广告，商品受到民众追捧，掀起了美国历史上第一次“中国热”。1786年，华盛顿也从山茂召手中购买了一批中国瓷器。如今带有“中国皇后号”图案的景德镇瓷盘，还收藏在美国新泽西州的博物馆中。

　　丰厚利润加上美国政府对华贸商人的关税保护与津贴支持，吸引了更多美国商人投身对华贸易。此后数十年，大小不一的木制帆船频繁往返于纽约与广州之间。1786年至1833年的48年间，美国来华船只1104艘，约达英国来华总船数的44%，超过其他欧洲国家来华船总数的4倍。18世纪90年代后，美国对华贸易跃居第二，仅次于英国。

　　中山大学教授梁碧莹的整理显示，200多年来，美国人民一直珍视和怀念这艘首创远航东方、开辟美中直接航海贸易的木帆船。1984年，为纪念“中国皇后号”首航广州200周年，历史专著《中国皇后号》正式出版。书中写道：“中国皇后号这出戏中的角色大多是青年人，作为一个在别处无足轻重的新生共和国的公民，他们渴望在那个未知的世界留下自己的印记，而他们的作为开启了世界政治的成熟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