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飞速发展的今天，诗词创作是否会被AI取代？诗意与灵魂能否被算法复刻？5月19日上午，中国语言文学系主任彭玉平教授为2023级本科生讲授春季学期思政第一课，主题为“AI与诗词创作的当下与未来”。彭玉平在科技与人文的交汇处，带领学生探讨人工智能飞速发展背景下诗歌创作的意义。

　　 AI本质是“写诗的人”，而非“诗人”

　　课程伊始，彭玉平便抛出问题：人类是否依然伟大？人类是否依然不可替代？人类是否依然值得敬畏？

　　在AI浪潮来临之前，据说当代中国每天创作的诗歌就有五万多首——而康熙年间编成的《全唐诗》，整部不足四万九千首。AI到来之后，这个数字变得更为庞大。

　　这些诗歌中有多少能成为经典流传下去？如果不能成为经典，其生产意义在哪里？彭玉平认为，AI几乎让水平中等偏低的诗人创作失去价值，但这并不意味AI能冲击诗歌的经典性。

　　“‘写诗的人’和‘诗人’是两个概念，”在彭玉平看来，如果不懂审美，不懂诗歌的意义，即便写了一辈子诗歌模样的文字，也只是“写诗的人”，而非“诗人”。清代诗人江湜有句诗：“我要寻诗定是痴，诗来寻我却难辞。”人由于内心有所感动，产生强烈的表达欲，再加上一定的写作天赋，才能自然成文。

　　“AI本质上是‘写诗的人’——它需要接受指令才能创作，不会因外界事物触动而情不自禁地写作。如果有一天AI不用指令就能主动写诗，甚至创造出新的文体，那才是对诗人群体真正的挑战。” 彭玉平说。

　　一流诗歌源于一线生活经验

　　不可否认的是，AI在抓取文辞、意象、基本格律以及普泛性情感方面确实有优势，可以就所列景、所明情作一种经历和体验的直白对应。课堂上，彭玉平举了一些AI写诗的例子。如让DeepSeek写春景：

东君送暖到天涯，

一夜催开万树花。

最是多情河畔柳，

逢人曼舞弄轻纱。

　　写秋日萧瑟：

枯藤老树咽寒蝉，

断雁西风坠晚烟。

寥落千山秋骨瘦，

一川衰草接荒天。

　　彭玉平认为，这些诗要么是常见意象的堆砌，要么是拼接前人作品，看似和谐，却没有灵魂。他列举了诸多经典名句：如宋祁的“红杏枝头春意闹”、冯延巳“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它们都来自于诗人独特的情感体验。彭玉平进一步以诗人的人生境遇说明：乌台诗案后，苏轼被贬黄州，才有了“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的孤寂；“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中担心夜深花睡去的细腻的情感，没有孤独的境遇支撑根本写不出。陆游赴前线抗金失败，才写下“丈夫五十功未立，提刀独立顾八荒”。

　　除了独一无二的个人经历，彭玉平认为“诗心”还要有想象与灵感的加持。如辛弃疾的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平平无奇的前句暗藏机锋，带出下一句的精妙。他援引陆机《文赋》进一步阐发灵感之玄妙：“若夫应感之会，通塞之纪，来不可遏，去不可止……虽兹物之在我，非余力之所戮。”灵感来去无迹，非人力可强求。

　　此外，一等的诗人还需要天赋加持。如李清照的“易安体”没有典故，没有冷僻字，但经过重新组合之后，所传达出的意思却能给人震撼。这就是天赋。

　　总之，一流的诗歌是生活体验、诗歌格局和诗歌价值观、审美观共同塑造的。彭玉平认为，AI缺乏现实体验，没有对生活的深度参与，没有自成一家的价值观与审美观，所以只能模仿与重复，发挥空间十分狭窄。

　　把平庸留给AI，把原创深藏于心

　　彭玉平也指出了AI未来的可能性：如果有一天AI能介入或自创一种“未来文体”，并获得自主创作的能力，那么它就具备了摆脱人类的可能性。“只有当‘人工智能’的前缀‘人工’二字失去了意义，智能的天地才能呈现出蓬勃而辽阔的景象。”

　　当下，好的诗歌仍然靠一流诗人的灵光乍现。 AI可以快速写出大量中庸之作，但触及灵魂的一等诗歌，唯有诗人 “惟日孜孜，无敢逸豫，行远自迩，笃行不怠”才能写出。彭老师以自己创作的诗词为例，展示了什么是“不一样的诗歌”：

望天门山怀李白

一江两岸似天门，

曾有诗人望断魂。

或是鲲鹏垂翼地，

夕阳分水到匏尊。

　　这首诗是彭玉平读了李白的《望天门山》，并且去过天门山后写下的。“AI 写不出这首诗，因为它没有望见天门山的亲身经历，也没有与诗仙李白的情感共鸣。”他说。

　　最后，彭玉平寄语学子：没有理由不欢迎AI时代的到来，也没有理由为诗人的未来生存而感到恐惧。把平庸或接近平庸的诗歌“慷慨”留给AI，把一流的原创诗歌深藏在心——这才是诗人应有的自信与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