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4月28日,阿联酋宣布将自2026年5月1日起退出石油输出国组织(欧佩克)及“欧佩克+”。根据阿联酋方面发布的声明,该决定是在对阿联酋的生产政策以及当前和未来产能进行全面评估后作出的,是基于国家利益和阿联酋致力于有效满足市场紧迫需求的承诺。
欧佩克于1960年9月在伊拉克巴格达成立,宗旨是通过协调和统一成员国的石油政策和价格,确保国际石油市场价格的稳定。阿联酋于1967年加入该组织。“欧佩克+”机制成立于2016年,由欧佩克的12个成员国和以俄罗斯为首的10个非欧佩克产油国组成,旨在应对2014年以来国际油价低迷,通过合作共同调整石油产量来稳定市场。
阿联酋为什么要退出?为何选择在中东战事严重冲击全球能源供应之时突然宣布该消息?此次“退群”行为将对欧佩克及国际能源供应产生什么影响?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研究员刘英接受南都N记者采访时表示,阿联酋的退出是能源、政治、经济、利益、地缘等多因素交织博弈的过程,其核心动因包括追求更高生产自主权与灵活性、产能扩张计划受阻、经济多元化和能源转型的紧迫性以及追求地缘政治自主性。阿联酋此举将削弱欧佩克影响力,加剧国际油价波动,并可能引发其他产油国战略调整。
追求更高的生产自主权与灵活性
4月29日,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研究员刘英向南都记者分析,阿联酋作为该组织的重要成员,其产量规模在成员国中位居前三,仅次于沙特和伊拉克。阿联酋此举的背后,是能源、政治、经济、利益、地缘等多方面因素相互交织、复杂博弈的过程。
“从当前的时间节点来看,国际油价正处于高位震荡阶段,阿联酋选择此时退出,有多重核心动因。”刘英认为,阿联酋追求更高的石油生产自主权与灵活性,是较为关键的原因之一。
尤其在油价高企的当下,多数欧佩克成员国可能都有扩产的冲动,加上阿联酋近年持续提升石油储量的管理和生产能力。然而,欧佩克和“欧佩克+”的减产协议,往往限制了其产量增长空间。退出后,阿联酋能够自主决定产量和产能。“总体来说,阿联酋对减产协议是不满的。但欧佩克和“欧佩克+”在减产的分配上,当然倾向于平衡各个成员国的利益。”刘英表示。
产能扩张计划受阻是另一个核心动因。刘英指出,沙特作为欧佩克的主导国家,限制了对阿联酋的扩产计划,双方分歧不断加剧,尤其是从去年开始,这种矛盾愈发凸显。“阿联酋剩余产能潜力较大,但受‘欧佩克+’机制束缚,无法自如地进行生产。对阿联酋而言,继续留在该机制内,就意味着投资可能陷入沉默,或者面临机会成本的损失。”
经济多元化和能源转型的紧迫性也是核心动因之一。刘英表示,阿联酋积极推动2050年净零排放目标的实现,同时也在发展核电、光伏、氢能等新能源。其能源转型和战略经济转型需要资金支持,因此,阿联酋选择在当前化石能源需求逐步见顶达峰的时期,争取最大化采油以获取收入。
从地缘政治层面来看,阿联酋此举也是其追求地缘政治自主性的宣示。刘英说,“美以伊战事对阿联酋的影响显著,导致其旅游业和航空业明显受损,阿联酋的外交政策也因此趋向务实和独立。在此背景下,退出欧佩克可被视为阿联酋摆脱沙特地区主导的束缚,确立自身作为独立能源超级大国地位的政治宣言。”
阿联酋“退群”将削弱欧佩克影响力
阿联酋选择在当前这个时间节点宣布退出,还有多方面的考量。刘英向南都记者分析,一方面,阿联酋对国际油价套利的目的十分明确。目前油价处于高位,中东局势紧张,此时宣布退出,阿联酋能够在市场价格高点获得最大的谈判和出口收益。另一方面,阿联酋试图利用供应恐慌来对冲退出带来的冲击。同时,其新增产量能够填补战事造成的供应缺口,从而将自己包装成“全球能源安全的稳定器”。
“从另一个角度看,阿联酋此时宣布退出,是一种进可攻、退可守的博弈策略。”刘英表示,近期,欧佩克在成员国利益分配上确实存在摩擦。阿联酋现在宣布退出,既是对协议条款不满的战略性施压,意在促使欧佩克调整分配政策;同时也是在测试沙特的底线以及机制的脆弱性。
阿联酋此次“退群”行为将对欧佩克及国际能源供应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刘英认为,从欧佩克内部情况来看,此前已有部分国家退出欧佩克,如今阿联酋作为第三大产油国退出,将进一步削弱欧佩克的影响力和凝聚力。“欧佩克在全球石油产量的占比可能从原来的48%降至40%-45%,同时也让减产协议的执行难度进一步加大。”
刘英指出,对国际能源供应而言,短期来看,油价波动可能会进一步加剧。阿联酋增产对市场的影响存在较大的不确定性,目前其增产运输环节存在问题,这会导致其增产预期难以完全转化为市场供给。长期来看,阿联酋退出后可自主增产,增加了全球供给弹性,但也使油价的不确定性增大。此外,这一事件向中长期能源投资释放了一个信号,其他产油国可能会重新评估加入欧佩克的成本和收益,进而引发产油国之间的战略调整。
“从全球经济视角分析,在中东战事冲击全球能源供应的大背景下,油价高位震荡可能会加重全球通胀压力,尤其是对能源进口依赖度大的国家会产生负面影响。相关国家和企业可能会因此加速能源多元化投资,包括加大对液化天然气(LNG)、可再生能源以及战略储备的投资力度。”刘英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