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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毛孙悟空“组团”游蓝精灵故乡,中国百年经典漫画在欧洲引轰动

2018-09-07 14:05 来源:南方网 李培

  比利时是欧洲的漫画重镇,蓝精灵、丁丁等享誉世界的漫画形象诞生于此,位于布鲁塞尔的比利时漫画博物馆全球闻名。从今年2月13日至今,这个被誉为全世界漫画爱好者天堂的博物馆里的主角是中国漫画。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支持,由中国美术馆、中国对外文化集团公司与比利时漫画博物馆联合主办的“中国漫画全景——漫画中 20 世纪中国人的故事”在这里引起轰动,张乐平的《三毛流浪记》、赵宏本的《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等150余件(套)中国100年来不同历史时期最为著名的经典漫画作品和动画电影作品在连续半年的时间里,高峰时期每天吸引近2000人前来参观。

  南方日报记者了解到,此次展览的中方策展人是中国美术家协会策展委员会副主任、广东美术馆原馆长、著名策展人罗一平。这次中比合作办展,使得中国百年漫画首次系统完整地亮相欧洲,打动了成千上万的观众,这是由中国在欧洲重要博物馆主导策展的又一成功案例。展览将于9月9日落下帷幕,近日南方日报记者对策展团队进行了深入采访,解析这次国际大展向世界“讲好中国故事”的成功原因和示范意义。

  【沟通

  中国漫画成了世界漫画殿堂的主角

  布鲁塞尔市中心,比利时漫画博物馆坐落于一栋古典建筑里。步入其中,三层展厅别有洞天,除了有比利时最著名的卡通人物丁丁、蓝精灵外,还陈列了世界各地超过670位卡通画家的作品。今年2月13日,农历春节前的腊月二十八,“中国漫画全景——漫画中 20 世纪中国人的故事”在这里开幕,中国漫画第一次成了世界漫画殿堂的主角。

  然而,展览中150余件(套)中国漫画作品亮相比利时漫画博物馆的过程却经历了三年多时间。

  早在2014年,比利时漫画博物馆准备举办一个中国的百年漫画大展,并向中国寻求帮助。面对这样一座享誉欧洲的重要博物馆的邀请,文化部非常重视,希望把这个展览做成中国对外文化输出的精品展。最后选定罗一平担任中方策展人,并提出希望,要力争由中国为主导主办这次大展。

  2017年6月,罗一平与文化部外联局以及中国文化集团公司的领导一同来到布鲁塞尔,和比利时漫画博物馆策展团队进行了第一次碰面。比方的策展思路把中国漫画作为一种“异国想象”,站在欧洲人的视角对中国漫画展开叙述,将中国漫画理解成“红色漫画”。

  罗一平向比方策展人团队陈述了自己的策展理念。“中国百年漫画呈现了中国社会巨变的方方面面,涵盖了不同历史时期中国的政治、经济、文化形态,漫画作品中蕴含了中国文化的思想精髓表达了中国人的生活态度、中国人的智慧与幽默。可以说,一部中国的漫画史就是一部中国人生活的百科全书。”罗一平还提出,中方准备以150余件套的漫画经典原作、数十部历史文献,十余部经典动漫影片,一本高质量的中法英三语画册,一部8分钟宣传短片、一个新闻发布会来与贵馆共同主办这个中国百年漫画大展,并筹备在欧洲巡展。

  听完这一系列有气魄的策展构想后,比利时漫画博物馆馆长让·奥奇耶决定将展览主导权交由中方,由罗一平担任主策展人。

  【策展

  让西方观众欢愉地阅读东方故事

  策展过程中,充分体现了中比双方对漫画的不同理解和相互尊重。为充分地尊重比方的策展方案,这个展览的中文和法文有“同而不同”的两个标题,比方是“中国漫画全景——来自异国不间断的影像”,中方是“中国漫画全景——漫画中的20世纪中国人的故事”。“该方案得到了文化部和比利时的高度肯定与认同,成为展览的最终方案。”罗一平说。

  中方策展团队经反复研究,分解出五大展览版块。第一版块是“漫画历史”,以比方原来的策展方案为主体,将比方的方案转化为历史文献的呈现方式,以纵向的线索勾勒中国5千年的漫画历史。”第二版块为“文明传承”,由中国古代神话、寓言故事、文学经典和国学经典构成,重在以古今故事的漫画,建构民族史的绚烂画卷;第三版块为“革命图像”,“革命”既是20世纪中国社会变革的事实,也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西方用“红色的”、“革命的”定义中国的“异国”眼光;第四版块为“中式幽默”,重在呈现中国人丰富的内心世界和自成一格的幽默智慧;第五版块为“当代漫画”,以青年漫画家的作品为主体,展示中国当代漫画丰富多元的面貌。

  策展理念确定之后,展览的形式也进一步确定,通过150件套经典漫画、连环画原作展示,通过数十本经典连环画输入10部 IPAD的全本阅读,以珍贵动漫文献拓展展览历史深度,提升展览学术高度。“目的是让西方观众,欢愉地阅读东方故事,尽情地享受中式漫画。”罗一平介绍说。

  ▲张乐平 《三毛流浪记》

  展览中,中国20世纪最有代表性的漫画家和漫画作品一一亮相。比如,叶浅予的漫画作品《王先生》是1930年代上海滩最有名气的漫画形象,曾在多部报刊杂志上连载长达十年,后拍成多部电影,将那个时代上海市民的喜怒哀乐、心理和欲望等等刻画得入木三分。再比如张乐平的《三毛流浪记》,从1947年开始在中国当时最有影响的报纸《大公报》上连载,将底层人民的苦难与民族抗战救亡的背景联系起来,展现中国人的幽默与乐观……展览中呈现的中国漫画,大大突破了西方人对漫画的理解,中国漫画不是唐老鸭、米老鼠那样的滑稽幽默,它的幽默沉淀了强烈的儒家文化色彩,中国的漫画家总是将生活中的幽默与国家、时代联系起来去创作。“中国漫画家的家国情怀是渗透在潜意识中的,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叙事,他的笔下都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这种情感绝大部分是积极向上的。”罗一平认为,展览力求让西方观众从中体会到中国人善于将苦难转化为平和的生活智慧,体会到中国式幽默蕴含的大国情怀

  ▲贺友直 《小二黑结婚》

  为了让欧洲观众能读懂这些蕴含了深厚文化意蕴的中国漫画,每一个版块前都有法文介绍,展出的每一幅作品下面也有法文的简介。漫画中所呈现的中国人的生活场景深深吸引了欧洲观众。事实上,欧洲观众不仅读懂了这些中国故事,还特别对反映中国风俗人情的漫画情节产生了兴趣。“比如说贺友直所绘的《小二黑结婚》中的结婚场景,戴敦邦所绘的《红楼梦》中贾宝玉和薛宝钗结婚仪式,欧洲观众对这些作品很好奇,看了又看。在我们看来这样的场景很常见,他们觉得这些场景简直是一场大戏。”比利时华裔艺术家姚逸之说,展览中大量的漫画作品如《红楼梦》《山乡巨变》等描绘了中国不同历史年代的生活状态,故事讲得很饱满,让许多欧洲观众更立体、直观地了解中国文化的特质。

  ▲赵宏本 《三打白骨精》

  在姚逸之看来,展览的陈列设计也别出心裁,贴近欧洲人的审美要求。比利时漫画博物馆制作了五款不同语言的海报,以中文、法文、英文、荷兰文、弗拉芒文五国文字构成的官方海报悬挂于布鲁塞尔大大小小的公共场所。比方策展团队对三毛的故事特别感兴趣,整个展览中,三毛的作品在展厅里占据了相当多的篇幅,有一幅画被放大到一整面墙那么大。“比方的策展人告诉我,三毛的情感就浓缩在这三根头发上。他没想到中国漫画家会在这三根头发里做文章,能够做得那么精致、那么到位,这是欧洲漫画家所想不到的。”姚逸之认为,正是在这样文化差异的“碰撞”下,展览中的一些桥段格外精彩。

  ▲张乐平《三毛流浪记》

  在比利时评论家雅克·施劳文看来,三毛是旧中国流落街头的孩子,他每天都有很多冒险或戏剧性的经历,看了漫画之后让读者感到会心一笑。三毛的经历也反映了中国的社会发展,漫画中的小故事也见证了中国宏伟的历史进程。看了三毛这样的漫画,明显让读者感觉到这是来自亚洲的漫画,而不是美国或法国的漫画。“中国的连环画创作者把平淡的生活描绘得很有诗意,在内容上有一些体现冒险经历的题材,我们可以通过这些故事,进一步了解中国人的生活,进一步认识到东方艺术家对于连环画丰富的艺术表达形式。” 

  【反响

  没想到东方漫画艺术那么有韵味

  比利时漫画博物馆原馆长、漫画家菲力·沃斯伦在给金城的邮件中写道:“这次展览非常成功,有时每天有将近2000人来观看。我特别高兴,这是中比两国合作的结果,我也非常自豪,经过多年努力,我们办好了这次展览”。

  今年6月,展览的比方策展人德拉瓦耶尔在出席布鲁塞尔中国文化中心的一次活动中说:“中国漫画全景展是我退休之前的最后一次展览。我很高兴和意外的是,展览获得了这么大的成功。”从2014年对中国漫画了解甚少,到如今对中国漫画如数家珍,德拉瓦耶尔成了半个中国漫画通。

  “这次展览在比利时和欧洲确实引起了很大的轰动,每天都有数百名观众前来,周末时参观人数更多。”姚逸之说,漫画是布鲁塞尔市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部分。通过这次展览,比利时观众对中国的漫画刮目相看,“他们没想到东方的漫画艺术那么有韵味”。当地的很多中小学生组团到现场临摹,美术老师现场讲解,民众对中国漫画中的东方幽默表示出浓厚兴趣。

  暑假期间,来自欧洲其他国家的游客和观众络绎不绝,留言本上留言也越来越厚。“以前欧洲观众对中国的漫画了解不多,看了这场展览,发现中国的漫画如此神奇。”姚逸之说,比利时当地的众多专业漫画家也纷至前来,“他们看完展览后跟我感慨说,中国漫画融合了水墨、水彩水粉、素描等多种艺术手法,笔墨线条中极简主义的东方智慧,让他们大开眼界。”

  ▲金城 《人间四月天》

  年过八旬的比利时国家高级美术研究院荣誉院长沃特·维兰在看完展览后评价说:“没想到中国漫画如此精彩,层次那么丰富,形式那样多样化,中国漫画界人才济济。”当地媒体对这次展览也给出很高评价。比利时法语区电视台及电台网站上,评论家雅克·施劳文撰文表示,“这个展览让我们真正发现了我们知之甚少的漫画。它以智慧的方式描绘了中国漫画的美丽画像,值得人们去认识和了解!”

  在姚逸之眼中,这次漫画展不仅让中国漫画赢得国际赞誉,也为比利时漫画博物馆打了一场“翻身战”。“以前博物馆的门票常常是2欧元或5欧元,这次他们的门票卖到10欧元。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观众前来参观,半年的门票收入非常可观。”也正是因为良好的收益,博物馆也展开了铺天盖地的宣传,在布鲁塞尔的机场、各大五星四星级酒店的大堂都能看到本次漫画展的宣传海报和明信片。

  ▲《哪吒闹海》

  目前,展览已经接到了几个欧洲国家的邀约,未来两到三年,中国漫画的故事还将在欧洲乃至世界范围内展开巡展。“我们会继续填充和完善展览,不断补充新的灵感,向世界观众讲好中国故事。”罗一平说。

  【对话】 罗一平解读策展理念

  向世界展现漫画的“中国学派”

  南方日报记者:您的策展方案与比方最大的不同点是什么?

  罗一平:我的策展方案完全改变了比方以“红色漫画”为主线的纵向线形展开的模式,改为由几个大版块横向并列,每一版块再以历史时序纵向展开的模式。

  比方方案为“中国漫画全景——来自异国不间断的影像”,我抓住其中的“全景”“异国”“不间断”“影像”为关键词。我的“全景”包含了三层意思。首先,中国漫画全景就是中国社会史的全景,是中国文化史、思想史的全景;其次,中国漫画全景所讲述的故事,实际上是20世纪中国人的故事,体现了中国文化所衍生的中国人的独特的“角色价值观”,比如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爱国、敬业、诚信、友善等。其实,百年来每个中国人都在自觉地践行了这样的价值观。其三,漫画“全景”讲述的故事,呈现了中国百年巨大的历史变迁,表现了中国如何由落后走向强盛的伟大历程。“异国”是讲好西方人眼中的中国故事,中国人的故事,如民族文明、世纪革命、人的情感、中式幽默、东方城市等;“不间断”是讲好20世纪中国历史的全景故事,以漫画作品活化那些不同时代的中国家喻户晓的漫画故事,合展出的作品,能完整地呈现中国现代化历程的“影像”图景。

  南方日报:您是如何组建策展团队和挑选作品?

  罗一平说:回到广州后,我着手组建策展团队,团队以广东省美术馆协会和JC动漫博物馆为主体,成员包括了广东省动漫艺术家协会主席金城、广州大学动画系主任周鲒、广州美术学院城市学院动漫学部主任叶正华,以及广东省美术馆协会和JC动漫博物馆的工作人员。金城长期担任《漫友》杂志社的董事长,在中国漫画界有积累了丰富的资源,出任此次大展的策展顾问;周鲒在漫画理论和漫画史方面造诣颇高,见解独到,学术功底深厚;叶正华对中国漫画作品的归属情况深为了解,对其后作品的征集起了重要的作用。

  ▲丰子恺 《月上柳梢头》

  策展团队选取参展作品时有一个标准,一定是那些中国家喻户晓的漫画作品,一定要体现出那些引领中国和世界漫画史的中国漫画和漫画家的杰出成就。我们选中的作品包括了中国百年漫画最经典的形象。在古代神话系列,观众可以看到刘继卣的《大闹天宫》,万籁鸣、唐澄的《西行漫记》,张光宇的《孙悟空三打白骨精》,赵宏本、钱笑呆的《九色鹿》和严定宪的《哪吒闹海》等作品;在中国寓言系列部分,可以看到上海美术电影厂拍摄的《骄傲的将军》、《南郭先生》《小蝌蚪找妈妈》等影视作品;在文学经典系列部分,可以看到戴敦邦的《红楼梦》、李志清的《三国志》、赵宏本的《水浒传》、王叔晖的《西厢记》、贺友直的《白光》、赵延年的《阿Q正传》、程十发的《孔乙己》等作品;国学系列中,选取了丰子恺的《灯下读书》、蔡志忠的《禅宗》、《庄子说》、吴山明、卓鹤君的《山水情》等作品;“中式幽默”版块选取了张乐平的《三毛流浪记》和《三毛从军记》、叶浅予的《王先生》、黄尧的《牛鼻子》、王泽的《老夫子》等作品;革命图像版块选有谢瓒泰《时局全图》、廖冰兄的《抗战必胜全图》、赖少其的《抗战门神》等作品。这些作品不仅在中国家喻户晓,是中国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更在国际上具有重大的影响力,被国际动漫界称之为世界漫画的“中国学派”。

  ▲万籁鸣 《猴子捞月》

  展览不仅在内容上折射出中国丰富的社会现实,在美学风格上亦表现出鲜明的中国文化特征。我相信,展览的成功举办,必定会大大提升中国漫画在全球的影响力,对中国漫画的未来发展,也必定起到重大的推动作用。

  ▶▶记者手记

  贯“道”于故事的讲述方式

  怎样才能在对外文化传播中“讲好中国故事”?“中国漫画全景——漫画中 20 世纪中国人的故事”或许可以给我们不少启发。

  首先是讲述的智慧。漫画这一通常不承载宏大叙事的艺术形式,并没有被忽视。恰恰是借助这一为世界各国人民喜爱的绘画形式,展览承载了深刻的主题。在中方策展团队努力掌握主动权以后,展览逐渐摒弃了原有的西方中心主义的视角,而是以一种更为客观的视角,呈现和讲述中国20世纪的家国情怀和文化价值,这或许也是展览得以打动这么多欧洲观众的原因。用中国漫画的细微、生动故事,述说中国人自己的情感故事、生活信念,这不是硬生生的说教,也不是来自外界的片面理解,而是更加本源地挖掘了经典漫画打动世界观众的共通规律——一种来源于朴素生活的幽默与智慧。这体现了一种贯“道”于故事,循循善诱、充满智慧的讲述方式。

  ▲展览出版的画册

  其次是文化自信。作为中方策展人的代表,罗一平等组成的中方策展团队在沟通对话中展现出了有高度的文化自信。这种自信是建立在对中国历史文化的深厚认知上,建立在对漫画艺术这一学科的深厚了解上,建立在对中国文化的一种有深度、高度以及厚度的把握上。此外,策展团队还展现出一种国际视野,展现出对国际策展规则、展览制度的理解与尊重,最终赢得了比方策展团队的尊重与认可。

  再次是对话中的尊重。在与比方策展团队的“对话”过程中,罗一平也得到了不少启发。比方策展人将漫画与中国汉字联系起来,在展览一开始,由中国的象形文字——汉字切入漫画。“在他们看来,日和月构成明字,这就是一个很生动的故事。”罗一平说,展陈设计不仅彰显了中方的主导思路,更保留了许多来自比方策展团队的精彩构想,它便于欧洲观众切入对中国文化的理解。因此,将共识和个性结合,寻找到双方讲述的契合点,既说对方想听的,也能讲述自己想讲的,在对话中展现尊重,巧妙地增进共鸣。既能站在中国的立场思考,也能站在对方的立场审视,才最终赢得了这次跨国办展的双赢与成功。

  【撰文】南方日报记者李培 宋金绪

  【编辑】宋金绪

  【实习生】吴梅影 高青云 李慧朋

  【作者】 李培

  【来源】 南方报业传媒集团南方+客户端 南方艺见

编辑: 林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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