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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场丨儿子归来之后,老申家有了年味

2021-01-22 14:21 来源:南方plus 徐勉 王俊涛

  编者按

  2021的新春悄然而至。

  过去的2020,我们曾抵达无数新闻现场,岁月如流,那些新闻里的他们和他们的生活,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再出发,重回新闻现场,记录岁月河流中的那些人,那些事。

  老申第一次开始计划着,春节买什么好菜。

  往年春节,申军良家中的饭桌上总放着一副空碗筷,老二和老三从小就知道,这碗筷是申聪的。2020年,寻子15载的父亲申军良找回了长子申聪,2021年春节的年夜饭,这个餐桌也终于圆满。

  申聪回来后,让父亲申军良也能回归家庭,过去一年,他给儿子转学、开直播、做代驾,终日幸福地忙碌着,努力想让这个家庭回到正轨。

  今年这样的春节,申军良曾有过很多次想象,但现在他的心愿又无比微小,“要是政策允许的话,我就想回老家一趟,请上所有亲戚朋友们吃顿饭,我还想放放花炮,我想告诉所有人,我儿子回来了。”

申军良在家中。

申军良在家中。

  “担心别人知道我就是申聪”

  今年是个冷冬,济南刚下过几场大雪,一月的寒风叫着,穿过喧闹的街巷,透过虚掩的铁门,钻进申军良家里出租屋的楼道。

  对于申家来说,工作日是外人最方便来访的时间,此时通常只有申军良一个人在家。申聪回家之后,曾有媒体在申家的客厅里蹲守四日,为的就是见一眼这位被父亲苦寻十五年后找回的孩子申聪。

  但面对来客,老申知道,他要守住这个“秘密”。他十分呵护儿子,儿子申聪也曾对父亲诉说过自己的担忧,“在学校,就怕别人知道自己就是申聪”。

  然而,申聪希望保守的这份小秘密,在2020年3月开学的时候还是被同学们戳开了一个小口。申聪一转学到济南,就有同班同学直接加申聪的QQ问他“你是不是申聪”,申聪一脸尴尬地举着手机问父亲,申军良则说:“你回就行”,于是申聪回复了同学一个笑脸。

  5月网课结束,申聪开学返校,老申能感受到儿子在那天焦虑极了。但放学回家后,申聪却告诉老申,自己的秘密多了一群“守护者”,“同学人都很好,没有一个人来问我”。申聪的班主任也打电话来说,“大家都敬佩你的精神,现在孩子回来了,和老师同学融入得特别好”。

  申聪的生日在腊月初七,申军良特别重视,他一边默默计划着要怎么过,一边询问申聪的想法。这是申聪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过自己真正的生日。

  去年疫情期间,申家三兄弟有时会在家下下象棋、军旗,玩扑克牌,申聪教弟弟广东的玩法,两个弟弟教哥哥在北方怎么玩。疫情逐渐好转的时候,三兄弟又一起出门打球,申军良感慨:“申聪喜欢打篮球,老二和老三本来是不打的,他回来后,也都跟着学会了。”

  融入还算顺利,但成绩却难住了申聪。父亲曾拿回同一张试卷,同是中考生的老二做了129.5分,而申聪只做了40多分。尽管经过几个月的努力,在数学课上申聪已经能稍微听得懂了,但其他学科他还是“啃不动”。

  眼看就要放寒假,申军良希望趁寒假找个辅导老师补补课。申军良一脸无奈,“他很着急,我也很着急,但辅导老师的费用我家怕是承担不起”。

  申聪的归来,了却这个家庭多年的心事,但申家的家境和十五年前,已不可同日而语。申军良一脸愁容,“目前我们家的收入和支出完全不成正比,连暖气也舍不得开,慢慢来,家里的一切都在重新开始。”

  几个月前,一位隔壁学校的老师给申家买了一张学习桌,兄弟三人从客厅的饭桌和厨房的案子上围坐到了书桌前。每到周末,申聪就一直拿着手机不停地听英语单词,他今年的新年愿望是能和弟弟一起,考上一个高中。

  “春节做条多宝鱼”

  在元旦的时候,申家吃了一次火锅。

  申军良和申聪一起去菜市场,儿子选,父亲买。他们买了许多申聪在广东时爱吃的菜,包括火锅里放的甜玉米。申军良回忆起和儿子共同下厨的瞬间,脸上满是笑意,“其实很多都是之前没尝试过的,申聪在厨房里给我打下手,我们差不多忙了一个下午,自己动手做了一顿非常丰盛的晚餐”。

  那顿火锅是清汤底的,申军良记得,申聪还稍微放了一点辣。

  在采访中过程中,申军良总是不由自主地谈起和儿子的相处瞬间,申聪的回归,让申军良的人生多了很多第一次。申聪在广东生活的时候喜欢钓鱼,申军良马上找老同学准备好鱼竿;申聪喜欢跑步,没有晨跑习惯的申军良一口气跟儿子跑了五公里。

  申军良现在最享受的就是每天晚饭时光,一家人围坐饭桌前,听三个儿子分享在学校发生的事,“申聪讲完老二讲,老二讲完老三讲,无论是开心的还是烦恼的,我都特别享受,这在前些年是从未有过的”。

  年关将至,申军良也慢慢酝酿起春节菜谱,计划之一便是做条多宝鱼。在元旦和申聪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他们曾路过多宝鱼摊位,当得知要三十多元一斤时,申聪立刻说“不行,太贵了”,拉起父亲便走。

  几日后,申军良在网上发现有二十多一斤的多宝鱼,赶紧下单买了几条回来。

  清蒸鱼是申军良的拿手菜之一,他在蒸鱼时常把申聪叫到身边,仔细地询问,“你以前吃过的是不是这样的?鱼这里是不是要割几道?”申聪还会提醒申军良“要放姜丝、小葱丝,少放点辣椒”。申军良常常参考着网上的做法,但还是以儿子的口味为主。老申对儿子爱吃的食物总是如数家珍,“就喜欢鸡蛋,水煮蛋、炒蛋都可以,还爱吃青菜和鱼。”

  申军良指了指门口还没来得及拆封的打肉机,“申聪说我可以多尝试一点,自己弄点丸子”,他计划着先练习打打肉馅。

  今年春节是申家第一次全家在一起吃团圆饭,申军良想回到老家周口,喊上亲戚朋友一起庆祝这个他盼了十五年的团圆饭。考虑到中考生可能不能离开济南,他还有一个B计划,“如果走不了,就喊上我爸妈,一家人在济南过春节。”

  回到济南的第一个冬天,申聪第一次看到了雪,他一放学回家就趴在窗台上,仰着脑袋,望着天。

  一夜雪下得大,第二天的上学路有些滑,母亲陪儿子上学时拉不住兴奋的申聪。那天,申聪摔了好多次,回家后一瘸一拐,裤子也破了,好不容易挪到家门前,母子俩四目相视,笑了。

  生活重启,“希望他更快乐”

  尽管申军良和儿子之间亲密无间,但有个话题则似乎是二人间话题的“禁区”。

  “我不说,他也不会问。”关于15年寻子路的困难和经历,申军良说,父子之间对往事已经达成了一种默契,除了有一次,申聪在家偶然发现似曾相识的寻人启事后,才后觉自己可能无数次和寻找自己的父亲擦肩而过。

  “我作为孩子的父亲,我想他回来后能过得更加好,更加快乐”,申军良有时走进申聪房间会看到申聪在打电话或视频,他就立刻悄悄退出来。申军良从没问过儿子是否还会和曾经的养家有联系,他认为这都是孩子的事情,他不应该干涉,要给申聪留一些空间。

  15年坚持不懈的寻子路,也让申军良从“寻亲父亲”变成“网红父亲”,很多找孩子的人看到新闻,就联系他,问他怎么找,老申也不觉得麻烦,一一回复。申军良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家庭求助过自己,“我走在路上这么多年,我太能体会到孩子被拐的心痛和艰苦了。路上有太多人帮过我,现在申聪也回来了。如果我走在路上这些年的经验可以帮助到别人,我真的愿意干,我也挺高兴。”

  对于申聪的弟弟们来说,哥哥找到了,爸爸也回归了家庭。而对于申家和申军良的人生来说,一切正处于恢复期,生活仍在重启。

  申军良在短视频平台上除了与网友分享自己现在的生活、助人寻亲外,还偶尔接一些直播带货。他还有一个心愿,“我多么希望我赚钱的速度能超过父母老去的速度,和孩子长大的速度”。

  申军良现在只想找到一份能养家糊口的工作,“之前申聪刚回来的时候,我真是自信满满,15年前我都是公司管理了,现在我应该很快能把我们家带回正轨”,然而事与愿违,“现在快10个月了,我的工作还没有着落,有时甚至面试回来,我都不好意思上楼”。

  济南这个冬天尤其冷,这些年,为了找孩子,申军良睡过全国各个城市的街头,他本以为这丰富的“街头”经验让他对抵抗严寒有些本事,谁知每天在街上干代驾挨到凌晨,还是觉得寒风刺骨。

  不过再累,深夜一回家,看到孩子,老申就暖了起来。他现在白天找工作,晚上做代驾,一边努力维持全家的开支,一边偿还寻子所欠的债务。每夜,他因工作和都市醉酒人闲谈,常常三言两语难离“孩子”,他总和客人唠叨,“再苦再累,有孩子在,就有家,有家,好像这冷风天也就扛过去了。”

  【记者】徐勉 王俊涛

  【实习生】林叶滢

编辑: 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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