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 鹤
一直觉得，读书是件苦事。
读书，需讲求个天时、地利、人和。所谓“天时”，即要有充沛的时间，读手中书可至随心所欲，不受他人俗事所扰，但凡读个两三句便不得不作他想之人，断难读出书中真意。“地利”则是要有一处清静之地，有名人于闹市中读书，总觉得那是对意志的磨练，本意绝不在读书。置一清茗在案，于感动处可拄肘沉思，方是读书佳境。这“人和”讲的便是要有读书的心绪。读书最根本的是想要读，被人逼迫着读，只是应付。心存读书的祈愿，才能深入到书中所写，才肯思考笔者所想，这才是读书的本意。
可今人实有着太多的诱惑和不得以。抛去灯红酒绿的玩乐不谈，当你为着生计奔波劳碌、为着工作左右逢源、为着这等那等的理由，读书就再难有着天时地利人和。于是，这书读得越来越觉得累，越来越觉得苦，读的也便越来越少。
偶然一天，在书架上再看到这本《文化苦旅》，随手拿出，。看了几页，竟停不下了手。
这些年，自己也是去过了一些个地方的。可走走转转，却无甚印象。每到了一个地方，无非便是上车睡觉，下车撒尿，景点拍照。在人群中冲锋陷阵，于镜头前，摆尽万千姿式，露出甜美笑容，却不知身后何物。名山大岳也去过几处，但都是缆车上下，汗都流不出一滴。于是，山不再是山，只不过是一根缆绳连接的两处平台，“一览众山小”的慨叹也只是装腔作势、自我安慰罢了。
在书中，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名字，那些是我曾经去过的地方。可在余先生的笔下，一切都陌生了起来，仿佛自己从未去到过。余先生写的不仅是山水，还有这山水中曾经的过往。他驻足在前人曾经站立的那些地方，回想着那些人、那些事，那些由此而生发出的感慨、叹息以及希望。而这些，都是我从未想到过的。也曾经，怨怼过缆车让我失去了对山水的体味，相机让我失去了游览的真正目的，人群和车流让我失去了慢慢游走的心情。可直至读罢此书，我才明白，科技文明从不是个错误，那些都不过是我给自己的无知寻找的无力借口。其实，看不懂那山水，只因为自己胸中无物。
余先生在《风雨天一阁》中写过这样一段文字，“只要是智者，就会为这个民族产生一种对书的企盼。他们懂得，只有书籍，才能让这么悠远的历史连成缆索，才能让这么庞大的人种产生凝聚，才能让这么广阔的土地长存文明的火种。”显然，余先生是个饱读诗书之人。且不论其是否可以称之为智者，但只就他于山水之前的那番感悟，就足以折服我等浅薄之人。读得书多了，才有可能贯通古今，融会文化，由山水引发出那么深刻的思考。古语有云“穷则变，变则通”，只有当一个人可以产生思考的时候，这个人的思想才能得到解放，得到发展。当然，这绝不仅仅是在说面对着山水的时候。
读书中所写，印象最深莫过于都江堰。我去到都江堰的时候，正值清秋。一路走去，听着鼓鼓作响的水声，也禁不住为这个成就了天府之国千年富庶、孕育了孔明刘备雄才大略的地方而心生赞叹。不由得想起那句“是宜于长城，并耀秦皇代”，可余先生却说这都江堰尤胜于长城。他说，如果说长城占据了辽阔的空间，那么，都江堰就实实在在的占据了邈远的时间；长城的社会功用早已废弛，而都江堰至今还在为无数民众输送汩汩清流。退出一万步，纵不论这水利工程如何可以造福人间经年不衰，单就前些日子的那番地动山摇，无数楼宇化身残垣，可这千年堤坝却仍旧屹立不倒，就不得不引起今人汗颜与思考。
还有一处，便是如今我生活着的地方。余先生对广州城的记叙着墨不多，许是停留的时间太短，又或者别的什么。他写的最多便是这里的茶市和花市，这些在他眼中带有了颇重世俗气息的情感生活。当然，这也是广州城的一种文化，可这小点缀却远不能承载所有的广州文化。当这样的一个文人，行走在广州街上都会对文化感到寂寞的时候，想要打造“文化大省”的我们，又该思考些什么呢？
如古人所说，开卷有益。正因着余先生的腹有诗书，山水便不再只是山水。眼前的山水也可以成了历史，成了人文，成了文化。余先生这一走，身苦远逊于心苦。他苦的是山水依旧人事全非，苦的是千年文化传承艰难。可这苦中，自带着希望，希望这书中的文字，能引发人的思考，能于人有一种苦涩后的回味，焦灼后的会心，冥思后的放松。有着希望，这苦便也有了价值，有了回报。
文化之旅，必是苦的。可当众人都能踏上这苦旅的时候，路途便不再漫长，也不再寂寞。苦，也便不足为惧。
期待着，总有那么一日，我也会如此这般，背上行囊，苦苦的走上一遭。
那么，从今天开始，读书吧。
（作者单位：省发展改革委）
点评：成建三
读余秋雨的书，很多读者共同的体会就是跟着文人走一回，知道了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东西，体会了很多自己不曾体会的东西。这就是差别，文人作家与常人的差别。正如读后感作者的感慨：看不懂那山水，只因为自己胸中无物。沿着这样一种感觉，寻访那一处处山河城池，一边听着余秋雨的叹息，从文化苦旅中开拔，于现代都市生活中超脱，除了读书，别无他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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