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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7-25 10:22:22 南方日报网络版

工人们在高温天气下工作,汗水湿透了衣服。
2005年,深圳就在全国率先出台了高温劳动保护法《深圳市高温天气劳动保护暂行办法》,该办法明确规定:日最高气温达到35℃时,12时—15时应停止露天作业;每年7月至9月,用人单位应按每人每月不低于150元的标准,对露天作业员工发放高温保健费。
而最新一轮的黄色高温预警信号,自深圳市气象台于本月21日16时发布后,便一直高挂不撤,这意味着深圳气温持续在35℃以上。那么,这一凸显人文关怀的办法此时此刻,是否发挥了它的保护作用?是否得到了很好的实施?
昨日(24日),记者相继接触了建筑工地工人、清洁工、清洗外墙的“蜘蛛人”等多个群体,却发现两年过去了,由于《深圳市高温天气劳动保护暂行办法》刚性不强,对于用人单位缺乏惩罚机制,因此许多规定成为一纸空文或半空文。
为此,从今日开始,本报将推出连续报道,对此进行调查。
个案一:
“无论冬夏,工钱不变”
对象:
建筑工地工人
地点:深圳会堂后面某工地、会展中心对面某工地、中心五路某工地
补贴情况:无任何高温补贴,只免费提供白开水
接近14时,这是气象局提醒的“不要轻易外出,以免晒伤”的时段,记者自带的温度计则显示温度为39.2℃。然而,记者走访时发现,几个建筑工地的工人们均在施工,有的则14时一过就开工,被采访的所有工人均未收到高温津贴。
中午14时10分,会展中心附近某建筑工地的工人正在现场作业,有工人在搅拌沙土,一些工人则在焊接,尽管马路上喧闹,但机器的轰鸣声依旧十分清晰。正当记者准备进入该工地探访时,一位戴着红色臂章的安全监管员以“公司规定不能接受媒体采访”为由,拒绝记者对建筑工人进行采访。
记者在现场发现,在该工地上的吊车操作室里,一名工人正顶着烈日操纵吊车作业。记者在工地外围墙上发现,该工地的承建单位是深圳泛华工程集团有限公司。
随后,记者又来到只有一街之隔的中心五路一建筑工地。在毫无遮掩的大马路边,5名建筑工人头戴安全帽,正将一堆木板搬上路边一辆货车。一位姓王的小伙子告诉记者,他们刚刚午休过,午休时间是12时—14时。
但当记者问及是否知道《深圳市高温天气劳动保护暂行办法》时,几名工人均表示并不知道。“我在这里工作4年了,到现在都不知道有这些东西。”领班老秦来自江苏,2003年来到深圳开始从事建筑工作,所属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他和其他工人们均表示,工资仍是每天40元,跟原来一样,“无论冬天还是夏天,都是这个工钱”。
工人们告诉记者,天气热工作起来很累人,不工作又没钱赚,所以还是要照公司规定的时间上班。虽然没有凉茶,但工地提供免费的白开水,他们大多采取多喝水的办法防暑降温。
个案二:
“半年每月补助20元”
对象:清洁工人
地点:八卦三路、八卦四路、体育馆附近
补贴情况:
每月补助20元钱
“高温补贴?我不知道啊。”在八卦岭附近的一家垃圾回收站,老刘头也不抬地继续收拾矿泉水瓶,没搭理记者的问话。等收拾完毕,他才告诉记者,自己是负责运载垃圾的,所以可能没有高温补贴,随即他指指不远处,两个清洁工人正坐在路边歇息:“你去问他们吧,他们负责清扫的可能知道。”
老张和老李均来自湖南,老李在这里干了3年了,主要负责清扫八卦二路和八卦三路之间的路段,他告诉记者:“半年内每个月补助20元钱,还发凉茶,一包一包的那种,自己泡。”
具体从几月开始补助,老李有点记不清了,他说好像每年从4月开始就有补贴的。而负责八卦四路的清扫工程的老张,才刚来几个月,也没搞清楚工资的具体核算方式,只知道“每个月底薪820元钱,加班才能拿到1000元钱。”
记者步行至体育馆附近时,遇见两个正在打扫街面的大嫂,她们主要负责体育馆东、西、南门附近的街道清洁。和前面的受访者一样,她们并不清楚《深圳市高温天气劳动保护暂行办法》,也并不知道自己有权获得至少150元的高温补贴。
两个大嫂还告诉记者,单位提供的8人集体宿舍,每个月自己需要交纳管理费30元,另外还有水电费、煤气费等费用综合起来,大概需要50元左右;“饭菜也是自己做,只好拼命加班,我们都喜欢加班,要不就没啥钱了。”
当记者要离去时,其中一位郭大嫂又匆匆折回。原来本月16日中午12时30分,她骑车来交班,由于当时天很热,她眼一花便摔了一跤。摔掉了一颗牙齿,腿部和手臂都被摔伤了,随即她找单位,希望给予医疗补助,却被告知“不是在(负责打扫的)路上摔的,不算工伤”。最终,忿忿不平的郭大嫂只无奈接受单位的解决方式:休息一天,给全薪。
个案三:
“有没有补贴,老板说了算”
对象:“蜘蛛人”
地点:酒店、展览中心外墙附近
补贴情况:有一点高温补贴,但并不固定
“蜘蛛人”蒋先贵今年35岁,来自四川,是喜洋清洁公司的外墙清洗工,按他的话说“做这行已经十多年了”,昨天他被公司派到龙岗坪山一家酒店清洗外墙。
“天气太热了,我们自己把上工时间提前了1个小时,上午7时开始,10时结束;下午是3时到6时。”蒋先贵说,时间久了,他们这些老人也摸索出经验,以免被晒伤。“现在已经习惯了,手脚也麻利,而且找些讨巧的方法,比如太阳晒西边,我们就清洗东面的墙,晒东边,就洗西边的,要不当着太阳曝晒,怎么受得了?”
尽管没听说过《深圳市高温天气劳动保护暂行办法》,但蒋先贵说这两年,公司有时会多给一点钱。“每次大概120元到130元,都是在夏天发的,但并不是每个月都有,一般特别热的那个月就会有。”至于凉茶等消暑饮品,蒋先贵说老板来探岗的时候,会自己掏腰包给他们买些蒸馏水等,平时则自己负担。“这些什么补贴的,其实都看老板,人好,工人就好些,人不好,也就没什么福利,我们没什么选择。”
与蒋先贵相比,他的老乡老杨似乎情况要差些。“蜘蛛人”老杨是市安德耀清洁公司的外墙清洗工,做这行比蒋先贵资历还老些。“中暑的事情倒还没出现,实在热得不行了,就直接把水管里的水浇到身上,降降温。”由于天热,老杨现在经常是早上5时起床,5时半就开始工作,一直工作到10时,下午则从4时开始。
“只要在规定时间把活干完,时间基本上是自己安排的,所以我们都避开最热的时候,天越热干活越累,时间更长。”老杨说,由于要清洗的外墙大多是玻璃做的,吸了热的玻璃特别烫手,且不断把热量反射到他们身上,“气象台报35℃时,我们呆的地方绝对在38℃以上了!”
但老杨的公司并没有给予高温补贴,他说深圳大多数高空清洗的公司都员工不多,所以他们经常流动,做一天工拿一天工资,每天100元,包饭。“能帮我们买风险保险就可以了,有些地方连这都不能保证呢!”老杨说今天他要到龙岗坪山大工业区做清洗,他希望中午能吃上10元的盒饭。
个案四:
“还想要高温保健费?!”
对象:关外工厂外来劳务工
地点:龙岗坪山某工厂
补贴情况:每周有三天提供凉茶,无任何高温补贴
早上7时50分,龙岗坪山街道,35岁的铁戈(化名)顶着明晃晃的太阳走进了工厂。一踏进厂里的车间大门,铁戈心里忍不住一阵发慌,这是农历中伏的第一天,报纸的气象预报说,气温要降点。“尽瞎说,一点都没有感到凉快,”铁戈嘟囔了一句,一把抹掉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
铁戈是关外一家生产排水管道公司的上料工,公司不算太大,有员工300多人,但在附近一带却小有名气,出名的原因之一是“劳动强度大、热得不行”。
在工厂一间100平方米的房子里,6台高大的机器一字儿摆开,角落堆放着一袋袋原料,东向的墙壁上是四扇半人高的玻璃窗,亮晃晃的太阳光气势汹汹地射了进来。这就是铁戈和其他5名工友“干活”的地方。铁戈不习惯说“工作”这个词,因为“每天都要把70吨左右的原料投进机器里,平均下来,一个人一天的上料量差不多十二三吨,完全就是卖苦力嘛”。干完8小时,浑身的肌肉紧张得“像过电一样”。
开工了,6台机器“咔哒咔哒”转起来,车间四角的3台落地扇也“呼呼”吹起来。20秒钟后,“咔哒咔哒”变成了“哐当哐当”的巨响,整栋3层工作楼都在微微发颤。铁戈戴上绿色的防尘口罩,捋起袖管,拆开一袋原料,一手抓顶,一手托底,“呼”一声闷响,净重50斤的原料冲进入料口,腾起一片薄薄的粉雾。
时间在巨大的噪声中一点点过去,太阳光变得更亮更热了,机器也开始散热,屋子里闷得像个蒸笼。铁戈瞟一眼墙上的温度计,水银柱已经“窜”到了34.5℃,在前几天深圳“烧”到三十七八摄氏度的时候,车间里也有三十五六摄氏度了。他提起第25袋原料,一咬牙倒进入料口,不顾粉尘扑面,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浑身上下湿透,差不多成了“水人”。
“今天有没有凉茶?”工友老张(化名)问道。“今天哪有,”一名工友回应。进入6月底,公司每周一、三、五3天为各个车间供应凉茶,为工人们消暑。上料间的工人们觉得凉茶哪能镇住暑热,主动提议要“每人集资50元买台冰柜,好吃点雪糕冰棍什么的”,但公司领导一直没有回应,工人们只好作罢。
前几天,铁戈听一个有点文化的工友提到《深圳市高温天气劳动保护暂行办法》,说“在35℃以上室内工作的员工,用人单位要发放150元高温保健费”,他没有吭气。到工厂4年了,铁戈现在的月工资在1500元上下,基本工资700元,为此,铁戈和工人们去年就罢了3次工。
“什么高温办法,没听说过,公司能够按《劳动法》办事就算好的了,还想要高温保健费?!”但说归说,铁戈还是打算抽空看看这个高温办法,再去跟车间的头头说。
明日,本报将集中针对露天作业人员进行更深入和广泛的采访,从他们对“《办法》的认知度”、用人单位对“《办法》内容的实施度”,以及“工人自我权利保护意识”三个方面进行调查。同时,广泛搜集读者对于该《办法》的不解或疑问之处,并将在后面的报道中予以解答,欢迎您的广泛参与。邮件可发至nfrb2004@sina.com ,来电可拨打热线电话(0755—83266969)。
(编辑:冯怡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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