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7月19日上午，佛山中院一审宣判。案犯黄文义身形瘦削，与半年前判若两人。

    ●经鉴定，其作案时处于待分类的精神病性障碍疾病期，佛山中院一审判死缓

    ●无论黄文义最终命运如何，对其启动精神病司法鉴定被称为“特别大的进步”　

    一种时间上的偶然巧合，将一年来最引人关注的两起大案鬼使神差地衔接起来。

    ２００６年１２月２８日，陕西一声沉闷的枪响，背负１１条人命、被称作“杀人狂魔”的邱兴华在安康伏法，围绕是否该为之做精神病司法鉴定的一场激辩也应声而止。就在同一天，广东佛山生意人黄文义在自己的家中，用两把铁锤将包括自己多位亲人在内的６人残忍杀害，成为继邱兴华之后另一个“灭亲屠夫”。

    ７月１９日，在外界看来死有余辜的黄文义，等来的却是一纸出乎许多人意料的一审判决：法院采信其“案发时处于待分类的精神病性障碍疾病期，对此次危害行为评定为限制责任能力”的精神病司法鉴定结论，一审判处其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类似的案件，不同的判决，质疑声有之，然而多位律师和法学界人士表示“此结果在意料和情理之中”。曾极力呼吁为邱兴华做精神病司法鉴定人士之一、我国第一位司法精神病学硕士陈志华在接受采访时表示，“付出代价后，社会前行了”。　　　　

    公安主动启动鉴定

    “公安机关在侦查阶段，要全面地收集证据，不仅收集有罪的证据，也会收集无罪的证据。”

    法院并没有将黄文义案与邱兴华案关联起来。７月２３日，面对记者的采访，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一人士表示：“在黄文义案一审审理和判决过程中，没有受到外界的任何影响，更没有刻意地想要显示出比别的法院、法官高明，或者为了制造所谓的轰动效应，而是完全独立、客观、公正地审理案件，并依法进行判决。”

    该院人士表示，对黄文义启动精神病司法鉴定程序的是公安机关，而非法院。法院最终采信其鉴定结论，也完全是基于有关法律规定，严密考察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后做出的选择。

    据了解，在黄文义被抓后第２４天，佛山市公安局对其启动了精神病司法鉴定程序，并委托广东精卫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专家为其鉴定。之所以启动该程序，据佛山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有关负责人介绍，一方面在于其亲属的供述，另外在对黄文义进行讯问时，发现其精神状态很不稳定。

    “公安机关在侦查阶段，要全面地收集证据，不仅收集有罪的证据，也会收集无罪的证据。”据专案组介绍，黄文义归案后曾对其进行多次审讯，审讯开始阶段，黄文义只简单地交代了连续杀害６名亲属的犯罪事实，却回避作案动机，作案的经过也没有交代清楚。在交代杀人经过时，黄的思维很清晰，但反应很慢，１０分钟可以讲完的话，往往要说上半小时。问一句话很长时间都没有反应，一会儿承认杀了人，一会儿又说不是他杀的，讲话反复无常。在看守所中的黄文义也精神恍惚，有时口里念念有词，不知在说些什么。由此怀疑他真的像亲属所说的那样，精神上有问题。

    据了解，早在黄文义被抓后第三天，其岳父蔡妃有曾口头向负责办案的警方提出做精神病司法鉴定。面对一向老实敦厚、却一夜间杀死５个亲人的女婿，“除了精神有问题，实在找不出其他解释”。据黄文义的亲友证言，黄文义在案发前就已有精神异常的迹象，整天说有人要害他，要换手机，换住宅，其妻子的叔叔还因此为其做了一场法事。妻子在家里放上刻有岳母、儿子名字的香炉，在黄文义身上点了很多黑点，黄文义因此觉得总有人要杀他。恰好案发前其妻子拿回家三把医用剪刀，黄文义深受刺激。

    “一个精神正常的人，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黄文义的家属认为，“或许他本身也是个受害者，不想让他成为第二个邱兴华，否则对他不公平。”

    据黄文义辩护律师张弛介绍，虽然家属曾口头上提出要求，但包括辩护律师在内都没有正式提出鉴定申请，他接手案件时侦查已完结，进入审判阶段。主要还是因为公安机关在审讯时发现黄文义确实精神异常，因此主动启动了精神病司法鉴定程序。“精神病司法鉴定是一个体现程序正义的法律问题，也是法律对弱势群体的一种保护”。

    张弛说，黄文义在作案前精神、行为变化有着显见的原因，其大哥２００５年去世，其二哥２００６年因涉嫌犯罪被捕，连遭两次重大打击，加上在家没有地位受欺负，“这些都加重了他的精神抑郁”。

    张弛说，对怀疑可能患精神病的犯罪嫌疑人进行司法精神病鉴定，不仅是司法机关的权力，而且在特定情况下，亦是其法定义务。最高法、最高检、公安部、司法部、卫生部于１９８９年联合发布的《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暂行规定》第７条规定：对可能患有精神疾病的刑事案件的被告人应当进行精神病学鉴定。

    据介绍，精神病司法鉴定启动的程序是：案件的当事人、代理人、辩护诉讼代理人提出鉴定要求，向公检法办案机关提出申请，然后由办案机关决定是否同意。办案机关在办案过程中，如果发现当事人精神异常，或作案动机不明、作案手段奇特、行为具有不可理解性、难以预料性和突然性等表现，也可以直接委托鉴定。

    解密专家鉴定过程

    专家经调查认为，黄文义作案对象的选择和作案手段的残忍性，让人不太好理解，比较离奇，正常人一般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广东精卫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是此次受委托为黄文义做精神病司法鉴定的机构。

    据了解，该鉴定所以广东省精神卫生研究所为依托。广东省精神卫生研究所是广东省唯一一家省级精神卫生专业机构，是省政府指定的省级精神病医学鉴定单位，主要负责广东省精神病司法初次鉴定、重新鉴定、复核鉴定和对疑难重大案件的鉴定工作。

    早在邱兴华案审理期间，该所所长贾福军就曾向媒体表示，“如果法院判决同意为邱兴华做司法鉴定，我们希望能争取到为其鉴定。”但最终未能如愿。

    ７月２２日，在国外出差的贾福军委托该所鉴定专家郭光全接受了记者的采访。据郭光全介绍，该所接到佛山市公安局委托后立即组成鉴定专家组，奔赴佛山开展工作。

    鉴定专家组抵达佛山后，由警方协助复印卷宗材料，两次提审黄文义，并通过知情人员了解黄文义案发当时及其前后的精神状态。

    专家组经调查认为，黄文义作案对象的选择和作案手段的残忍性，让人不太好理解，比较离奇，正常人一般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因此质疑其作案时是否处于精神非正常状态。

    与一般杀人犯明显不同的是，黄文义杀了“与他有仇”的人以后，又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杀死了自己年仅７岁的儿子。而据他的二哥介绍，他平常很爱儿子，还花很多钱给儿子买学习机之类的东西。

    专家组还从案情中发现多处反常之处。例如黄文义在现场遗留的一段文字中说，有人想谋害他并想抢夺他的财产，而最后被证明是子虚乌有。再就是被捕后，黄文义对自己作案过程供认不讳，但对于自己的逃跑路线却避而不谈。让人不解的是，骑着摩托车逃跑的他，选择的去处却是刚刚“禁摩”的广州，一辆有着外地车牌的摩托车，公然出现在广州的街道上，黄文义选择这样一个逃跑去处，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如果他是有预谋的，他完全可把逃跑路线拟定好。”

    经反复鉴定论证，最后对黄文义的精神病司法鉴定结论为：“案发时处于待分类的精神病性障碍疾病期，对此次危害行为评定为限制责任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