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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改变命运发誓“当官” 农村娃歧途走进人生赌局

2005-11-17 14:26:37 南方周末 □记者何海宁 □谭江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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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渴望出人头地

  ■他渴望衣锦还乡

  ■他为此不择手段

  他使用了4个化名,5次复读,6次获得大学录取通知书,只是为了等待一所学校让他实现“当官”的梦想。

  “吴悔的思想已经是处在不正常的状态下,他不认为通过正常的途径能够获得应该得到的。”

  南方网讯 2005年9月12日,西南一家媒体刊登《怒江学子急借4000元学费》,一个叫做“×××”的怒江孩子“642分考入厦大,开学在即无钱赴校”,来特快恳求:“听师兄、师姐们说,并不是所有的贫困生都能贷到款,学校要挑选,大概20%的学生有希望,同时银行还要挑选,最终落实的少之又少,这一切让我感到很恐慌,我真心希望有好心人能助我一臂之力,我愿立下借条,工作后一定还……”

  这个怒江学子随信寄来准考证、录取通知书等物,经过记者认真核实,“×××”确实是厦门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应届新生。这天,近50名读者打来电话,愿意给这名贫困的怒江学子借钱或直接捐助,意向款项达10万元左右,甚至有数人愿意承担他四年的学费。也就在这一天,怒江学子“×××”的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了……

  这个电话打不通的“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贫困学子”,此刻已经待在看守所里了。

  就在报纸上摊的当口,昆明某高校招待所,服务员偶然发现一名持厦门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新生身份证是假的,这名服务员悄悄报了警。随后,警方在这名学生行囊里搜出的东西让所有人大吃一惊:两个假身份证、11枚假公章(其中有县政府、镇政府、村委会和大学、中学的公章),还有1万余元的现金……

  9月26日,该媒体刊登报道《名校新生川滇冒名骗领助学金》,报道核实,“×××”是假名,家在四川。“×××”这次云南冒名并非第一次,在他的老家,也曾被发现冒名骗领奖学金,可以肯定他用过的假名并不止一个。

  ×××能以高分考上名校,能在把关严密的高考流程中“冒名”过关,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在最早的报道中,×××提供给这家媒体的故事版本是这样的:×××的父亲因长期劳累,不幸患上胰腺癌于2003年去世。当年为救治父亲,家中把能卖的都卖了,还欠下几千元的债务。刚上高一的×××被迫辍学,来到一家矿厂打工。×××每天一大早就起床,牵着驮铅矿的骡子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山道上,两个月下来只领到800元工资。捧着沉甸甸的血汗钱,×××深深明白了知识的重要性,于是在母亲和老师们的帮助下重新回到学校,靠体弱的母亲卖菜、做缝纫苦苦支撑。面对现代社会的诚信危机,×××立个字据借钱的愿望能实现吗?

  10月,记者在昆明、成都两地,寻找×××的真实故事。

   吴悔朝拜银行的照片。“这些银行的建筑非常豪华,将来当一个行长同样能够荣耀家族。而且也可能平级调动,成为一名政府官员。” 何海宁/图

  裁缝的儿子

  吴悔甚至设想好了衣锦还乡之后的计划:“我要打击一部分,团结一部分,用铁腕手段把以前害我家的人都打倒。”

  “父亲说,读完大学就有皮鞋穿了。”吴悔穿着一双最廉价的球鞋出现在记者面前。

  吴悔24岁,看起来却像30多岁的中年男子。他还穿着最后复读的那所中学的校服,左胸的校名被他用圆珠笔涂抹后,又用两层小纸条贴住了。他说,这段灰色的历史由他一个人承担。他要求报道时用吴悔这个化名,吴即吾,自己想悔过自新的意思。

  如果心想事成,吴悔早已研究生毕业进入国家机关工作了,他应该接待求他办事的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猫在昆明这家招待所里等待警方“召见”。

  吴悔最近7年里只做了两件事,一是复读,二是参加高考。

  他像一台高考机器般运转着,使用了4个化名,5次复读,6次获得合法的本科院校录取通知书。习惯性地考学,习惯性地复读,只是为了等待一所学校让他实现“做官”的梦想,摆脱底层命运。

  今年他又考上了厦门大学,临报到前几天,却被警察带走了,连同他包里的两张假身份和11枚印章。

  家乡的母亲听说后,和吴悔的表姐哭成一团:“我们一直教导他要走正途,他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

  表姐噙着眼泪说不相信吴悔会进看守所。在她的心目中,吴悔是一个冬天只能穿单衫都不吭气的乖孩子,虽然她自2001年后就不知道表弟的行踪。

  10月25日,取保候审后40天,吴悔终于被命令最近几天去一趟派出所。他早早地准备妥当,临出门时却决定明天再去。因为他忽然发现今天是单数日。

  吴悔一直信守农村的古训“逢双不逢单”。在他孤身两度从四川进入云南冒名参加高考的生涯中,他甚至对最好的朋友都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对“老天爷的暗示”却诚惶诚恐地遵守。

  吴悔出生在四川省资阳市一个农民家中,父亲是镇上的一个裁缝。

  在中国数千年官本位的农村观念中,裁缝是个低人三分的寻常职业。父亲初中毕业后不再读书,眼看着当年的同学许多当上了地方干部,他一直郁郁不得志。

  “我在农村里呆了很多年,父亲经常被人打,我亲眼看到的就有3次。”吴悔说,“有一次哥哥在县城买了一袋花生米,托一个认识的人带回家。那个人没把花生米送到我们家,父亲就去问,说谢谢你帮忙,我给点路费吧。那个人说哪来的货,冲出来就打了父亲两个耳光,鼻血都流出来了。后来父亲在我们兄弟俩面前哭,告诉我们一定要好好读书,不然就会受欺负。我们陪着哭,牙齿咬得格格响。”

  吴悔至今都认定那个人是有亲戚在镇里当干部才这样蛮横,而自己家族中没有当官的。在讲述种种类似的往事时,吴悔仇恨的眼光凝视着门外,双手不时揉成一团。

  兄弟俩读小学的时候,父亲亲手制作了一张红纸,用毛笔字在最上面写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左右两边写上:“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中间是兄弟俩的成绩比较,从一年级到小学毕业,每年都会总结一次。

  除了重视读书,再就是告诫兄弟俩“穷人家的孩子要忍让”。他在患癌症病危期间,让兄弟俩挨家挨户登门道歉,说父亲已经病入膏肓,以前有得罪的地方,请多多谅解。这隐隐是吴悔在书本外读到的第一堂社会谋略课,教导他如何在形势不利的情形下韬光养晦。后来吴悔从理论上将之归纳为《孙子兵法》中的“示弱”。

  小学生吴悔发誓将来要当上大官,在采访中他甚至设想好了衣锦还乡之后的计划:“我要打击一部分,团结一部分,用铁腕手段把以前害我家的人都打倒。”

  六年级时,父亲让他冒名顶替一个退学学生的姓名到县城小学读书,希望他有更好的前途。小镇距离县城30里路,父亲在小学旁租了一间房屋,让兄弟俩自己煮饭、洗衣,自己照顾自己。

  在衣着光鲜的县城孩子面前,吴悔大气都不敢出,因为他穿的是旧衣服、布鞋。他开始认识到钱的重要性。当县城小孩用零花钱买零食的时候,吴悔帮同学抄作业,赚两毛钱买一个油馍吃。

  当时,小吴悔很怀念童年惟一的快乐时光:“回到家母亲给我们煮饭、洗衣,那时候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晚上聊天,多好啊!”

  一次空闲时,吴悔坐在门口的小摊上,一边帮母亲卖瓜子一边看书。扫大街的清洁工逗他:“小娃子在卖瓜子,不去讨个婆娘?”

  吴悔一板一眼地回答:“我要讨个北京的婆娘!”

  “为啥子讨北京的?”

  “将来我要到北京去读书!”

  “哎!你这娃子有志气!”

  发现《孙子兵法》

  “耳目一新啊!我想到许多很能干的亲戚、官员的做法和书里很相似,其中很多谋略可以用在生活中。”

  1998年吴悔和哥哥都考上大学时,全家人觉得门楣有光,镇上整条街道都夸“这两个娃子有长进”。可是这两个娃子至今没从任何一所大学毕业。

  北京太远了,吴悔不敢摸。他报的第一志愿是西南政法大学,当时法律很热门,他以为考上一个名牌大学的热门专业就等同于一份有权力的工作。可最终录取他的是重庆三峡学院。

  吴悔曾经去四川、重庆很多重点大学看望同学,对那些大学赞不绝口。在和同学的交谈中,他自觉低人一等,连话都插不上。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复读,连洗衣服的时候都走神琢磨。

  父亲生病后期已经无力支付药费,被抬到供销社的一间破房里,兄弟俩轮流守护。父亲病危时,吴悔跪在床前,发誓要考一个名牌大学光宗耀祖。父亲病逝后三个月,他终于态度强硬地退学了。

  吴悔没有告诉母亲,只是偷偷告诉了哥哥。哥哥说既然你作出了决定,就走下去吧。

  中学时期,兄弟俩经常为鸡毛蒜皮的事情吵架。吴悔孤独地走上复读之途时,哥哥成了他惟一可以倾诉的亲人。哥哥也经历了多次复读,他们俩宛如盟军一般,在高考独木桥上携手前行。

  吴悔到了四川一所中学复读,一个好心的熟人提供吃住。吴悔偶然翻看了同学的《孙子兵法》,便恋上权谋之计。“耳目一新啊!我想到许多很能干的亲戚、官员的做法和书里很相似,其中很多谋略可以用在生活中。”后来,《孙子兵法》成了吴悔行走江湖的教科书,他先后阅读过5种不同版本。

  吴悔模糊地记得招考规定中有一条:“退学学生在两年内不得重新参加高考”,他觉得再考试不该用真名,他下决心起了另一个名字。同学们很奇怪:“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吴悔淡然道:“随便你们叫,两个都是我。”他有意识地向自己灌输:“这个代号对我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为了这条路能够走通。”

  在这所大学,吴悔收获了朦胧的初恋。和外校一个宿舍联谊时他结识了一个女生。单独约会的时候,他全盘告诉了她自己家的情况,没想到这个女生竟说“你太老实了”。“我知道,她的意思是我太笨了,做事不果断,不圆滑。”

  吴悔一直都被当作老实人。初中三年的班主任陈老师,依稀记得吴悔是一个“学习上进的老实人”。吴悔跟他说过今后一定要考上大学,实现父亲的愿望。有时候班主任会指点他,说他不善于交际,“这孩子有问题都找男同学,不找女同学,比较腼腆。”

  大学初恋之后,吴悔不敢再拥有爱情。自知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无暇旁顾。

  2000年第二次高考,吴悔第一志愿报了管理学专业。作弄人的是,他被第二志愿华西医科大学录取了,学医是哥哥的提议,哥哥觉得学医能赚钱。只是没想到,录取通知书上,他被调配到了护理学专业。

  “男人怎么能当护士呢?以后就算当个医生也没有什么权力。”吴悔很懊恼。

  他只参加了入学典礼,第二次复读他没有丝毫犹豫。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已经摸清了这条门路。“我已经知道复读是可以免学杂费的,可以免费吃住,也开始知道读什么样的大学能够达到自己的目标。”

  第二次复读时,他已经和初恋时判若两人了。接待他的中学老师称“他身上的社会习气很重”,本不想接收他,但经不住再三要求,最后答应了。复读期间,这名老师对他惟一的印象是“不合群,完全按照自己的逻辑办事”。

  2001年第三次高考,吴悔把目标定在了中国人民大学,他认为从这所大学毕业后一定能当官。但最终录取他的是中国地质大学。他有些不情愿,又觉得这所大学牌子也挺硬,可以勉强接受。经过3年孤独的飘荡,吴悔厌倦了如此的循环。

  “我不奋斗,愧对人生”

  火车开动前5分钟他买到了车票。他坚信这是“老天爷的暗示”。在火车上他心情舒畅,陶醉于冒险家的神秘与勇气。

  如果没有房屋拆迁的意外,吴悔可能已经安静地读完了中国地质大学的4年。

  镇里惟一一条街道要进行改造,吴悔家处在拆迁范围内。他们核算之后发现,要倒贴钱才能住进新房。然而父亲病逝已经落下了15000多元的债务。最后他们只能分到一间5平方米的没有窗户的房间。

  母亲只能低声下气说好话。“许多邻居都在围观,拆迁老板恶狠狠地说:‘你们连钱都没有,还要提什么要求!’他掏出手机,说‘某某领导,他们不按规划,跟我吵起来了。’”

  “我当时就想操块砖头给他砸过去!”吴悔的内心又燃起火焰。

  “这件事对吴悔的刺激很强烈。”母亲印象依然深刻。吴悔又退学了,他说,“从这所大学毕业出来只是做一些一般性工作,无法解决家里的问题。”

  开始第二次孤身复读后,吴悔养成了收集信息的习惯。有一个中学同学曾经告诉他,云南高考平均录取分数线比四川等地方要低六七十分。

  他决定冒险一试:《孙子兵法》上说,正兵合,奇兵胜。“

  这一年,他的哥哥在复考军校受挫之后,心灰意冷到一个庙里当了和尚。“他总说我太偏激,我写信骂回去,觉得他把过去的事情忘记了,丧失了斗志。”他在一封檄文般信中写给哥哥:“人生难得几回搏,况且老天给予我们已这么多,给了我那么多机会,我不奋斗,愧对人生。”

  母亲记得吴悔小时候脾气很急躁,她想象不出儿子现在有多谨慎。

  南下之前,吴悔做了详细的规划,这是他从《孙子兵法》“多谋多胜,少谋少胜,不谋不胜”中认识到的。他通过在昆明的同学、网络消息和报纸报道,仔细盘查了云南高考信息,他已经知道成绩好的复读生很受学校青睐。他甚至取好了在云南的化名。他在信中告诉哥哥,所有费用“决不会到5000元,我计划的是1000元左右,甚至更低”。

  带着一张银行卡、当初就没有交给大学的户籍迁移证,和两本讲述谋略的书籍,他一个人悄悄上路了。火车开动前5分钟他买到了车票。他坚信这是“老天爷的暗示”。在火车上他心情舒畅,陶醉于冒险家的神秘与勇气。

  为了找到一所合适的复读中学,他一路考察到了云南西部。“那里山高皇帝远,好操作一点”。他用上了《孙子兵法》中的“用间篇”:“我假装是某个学校学生的亲戚或者同学去打听消息,这一招叫瞒天过海。”如果对方守口如瓶的话,他就提出反面观点逗对方反驳,从而获得自己想要的信息。

  一位老师说考试需要一张身份证复印件。吴悔像大白天在街上买菜一样随便找到一个办证电话,对方很快答应下来。后来他又连拨五六个电话,比较了一下价格。

  2002年,他如愿以偿考取了中央财经大学。是以云南保山学生的身份考取的。

  从梦寐以求的殿堂跌落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样违法行事,可能摧毁他千辛万苦才导入正轨的人生。

  第四次高考后的吴悔终于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日子。他到同学家里一起卖桂圆,又到另一个同学家里吃农家风味。初秋,他一个人坐上火车,接近了梦想中的北京。

  他拎着旅行包搭公交车来到中央财经大学,发现很多同学都是笔记本电脑、手机全副武装,而且有几个是家人陪同坐飞机来的。他有些羡慕,但并不自卑,他孤傲地告诉自己:“我的人生经历比他们丰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将来我未必比他们差。”

  国庆节时他一个人去天安门游玩,到各大银行总部朝拜。“这些银行的建筑非常豪华,将来当一个行长同样能够荣耀家族。而且也可能平级调动,成为一名政府官员。”

  从那次遭遇拆迁之后,吴悔就一直很留意电视里播放领导讲话的画面,他悄悄地模仿这些官员在电视上作报告的神情、语气、停顿部位,然后关起宿舍门,一个人大声脱稿复述,想象下面万众瞩目。周末他也会在校园里寻找角落大声朗读,不过当有人路过时,他马上害羞地收起声音。

  吴悔喜欢官场小说家王跃文的作品,这些小说让他开窍了。“以后我要是当官了,一定要好好精读。”现在再回忆起这些细节,他苦笑:“懂那么多,屁用都没有,一切都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在交纳了6250元学费后,吴悔带到北京的费用已经所剩无几。放寒假时,吴悔冒出一个念头:通过带几个学生到云南考试赚钱。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样违法行事,可能摧毁他千辛万苦才导入正轨的人生。

  很多跟吴悔有接触的校长和老师都认为他是一个生活在自己逻辑里的人,他的逻辑是他的经验构筑的。对于这个疯狂计划,吴悔的经验是:“这条路我走通了。”

  寒假时,吴悔制作了近3000张传单,在成都许多中学开高考专家讲座、家长会时散发。打电话咨询的家长有20多个,面谈了3个,最后有两个家长明确了意向,一个学生2万元,其中有一个要求代考,收费3万元。

  “记过处分会记入档案,将来也当不了官了。”吴悔明白,就算读完大学他也只能领到毕业证书,没有学位证书。他失去了上学的动力。

  “五彩的肥皂泡一旦破裂,一切的一切是那样的无情。”他在信里跟哥哥这样描述。

  2003年SARS时期,他又习惯性地想到了复读。但他舍不得中央财经大学。临走时他专门到学校各个角落留影,他在日记里写道:“别了,我的大学;别了,我的财大;别了,我梦寐以求的殿堂。”

  “红色炸弹”

  10枚大大小小的印章,仿佛随时可能爆炸的红色定时炸弹。“我觉得这些印章就像精美的物品,自己都做不出来。将来也可能派上用场,舍不得丢。”

  2004年高考后的暑假是吴悔最“悲惨”的日子,他像一个输光了的赌徒一样在大街上摆摊卖小百货,被城管人员赶来赶去。“转来转去,又回到了原地,可笑啊。”

  他在成都第一志愿报考南京财经大学,结果任何一张录取通知书都没收到。他忿忿不平,给很多大学打电话讨要录取通知书。一个普通的石油大学不要他,他扔下电话后骂了一句:“你们这个学校我什么时候报什么时候都能考上!”他把成绩单寄给四川一所理工学院,后来对方就寄了一份入学通知书过来了。他瞧不上,他只是想寻求一份安慰。

  摆摊的时候,吴悔会用同病相怜的眼光观察进城农民,他觉得自己和他们一样处在底层,不同之处只是自己还有青春。偶尔碰到熟悉的亲戚朋友,他总是悄悄地别过脸去。有一次躲不掉了,熟人和他打招呼:“你不是在北京读书吗?”吴悔说:“暑假回来体验生活。”

  暑假结束后,他随便找了一所提供免费食宿的复读中学。“我告诉老师说是复读,其实是想骗吃骗喝。”他哈哈笑,俨然老江湖。

  上课时,吴悔躲在课桌上一堆课本后面读卡内基、吴三桂之类的传记。他的座右铭是曾国藩的一句名言:“古之成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也必有坚忍不拔之志。”

  他想再赌一次,他忽然觉得:“我已经耽搁不起青春了”。2004年,西双版纳高考移民事件轰动全国,“高考移民”已经成为政府部门敏感的字眼。吴悔很担心这次能否像上次那般顺利,让他下定决心再度冒险的是天上的老鹰。他在成都两次看到天空中翱翔的老鹰,“它们都是往正南方向飞去的”。

  吴悔打点行李,选了一个“六六大顺”的3月6日,又一次进入云南。这一次,他直接抵达云南省怒江州。

  宛如一个武林高手,他已对高考制度的缝隙了然于心,轻车熟路进了一所中学。他给自己写了一份假证明:“兹有我校学生某某某,学籍名某某某。因学籍名不能更改,特请求更改户口本的姓名。”然后盖上一枚私刻的中学公章,在当地派出所更改了户口本上的姓名。在考上中央财经大学之后,他就把户口迁到了怒江州。

  吴悔的旅行包里已经有10枚大大小小的印章了,仿佛一颗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红色炸弹。“我觉得这些印章就像精美的物品,自己都做不出来。将来也可能派上用场,舍不得丢。”

  他已经养成了掩饰真实内心的性格,在同学面前很合群,对老师很有礼貌。“我应该以一个学生弱者的形象出现,不能什么都懂。但是平时应该多看一些书,内心要强悍。等以后走上工作岗位了,就应该立刻把强悍一面表现出来,该报仇的报仇,该报恩的报恩。”

  2005年8月,吴悔考上了厦门大学,这在复读中学里是数一数二的佳绩。

  他到澜沧江、怒江打了两瓶水,希望这奔腾的江水能够为他带来好运。这些水他保留至今。

  8月18日,吴悔为自己举行了一个“祭天”仪式。他买了6根红蜡烛、香和冥币,在一个废弃的平房屋顶,把这些东西和大学录取通知书摆在一起,拜祭天地和去世的父亲。

  那天忽然下起了雨。他心里有些不安:“考上大学原本是好事情,怎么会下雨呢?”他没有理会,打起雨伞继续点蜡烛。幸好一会雨便停了。

  他书写了两篇悼文,一是感谢天地,二是告慰父亲,读完后他把悼文烧掉。然而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来,他心里感到很不舒服,“没有想到后来发生了和校长的争执”。

  高考后获取大学的奖学金一直是吴悔赖以生存的方式,吴悔很清楚自己的化名身份无法获得贫困证明,也无法在高校中争取助学贷款。他做了一张假的贫困证明。

  他认为自己的做法无可厚非:“公司提供奖学金本身就是互惠互利,为什么要高考前3名,为什么要考上著名大学,说白了就是要宣传自己的知名度。我家里的贫困状况属实,成绩也是第一名,只是证明是假的……”

  吴悔说到这里已经无法自制,他跑到门口号啕大哭。

  在领取了一家公司提供的5000元奖学金后,他还想取得另外一份助学金。吴悔认为王校长阻碍了自己向教育局递交材料的行动。两人在办公室发生了冲突,校长一气之下打了吴悔,随后收到了吴悔的一封信。

  信中充斥着赤裸裸的利益勾兑和软中带硬的威胁,谁也不会相信这是出自一名中学生之手。

  吴悔觉得自己不亏欠学校。“对于房租,我虽没有直接交,但我通过买水果、奶粉等送给您和杨老师,完全可以冲抵房租。”

  他刻意提到被打事件,威胁校长:“我会抓住不放的。”

  吴悔开始向西南一家媒体求助,称自己想“向社会借2000-4000元,我愿立下借条,工作一两年内奉还”,并寄去了一份贫困生证明,当然,又是假的。

  吴悔已经准备前往厦门报到。在一家招待所住宿时,工作人员对他身份证的偶然怀疑,将他暴露在警方的视野之内。

  十字路口

  “如果在同学家里不出来,就根本不会有这回事;如果不去住那个招待所,就根本不会有这回事;如果用户口本登记,也不会有这回事。”

  当初在搭同学顺风车前往昆明的路上,吴悔看到了一只状似乌鸦的小鸟,他隐隐觉得老天爷在暗示一种厄运般的结局,但他仍然去了昆明。从看守所出来的日子里,他近乎歇斯底里地咒骂自己没有听从老天爷的暗示。

  吴悔在派出所询问室呆了两天,他把实际情况告诉了警方。他至今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违法的事情:“只有想带学生到云南去的想法,和第二次下云南是错误的,其他的事情无从评判。”

  晚上,吴悔睡在水泥地板上,开始做噩梦:“我回到家里,见到了母亲。忽然来了几个警察,把我塞到警车里面,旁边的邻居们都在看。

  母亲哭了。我大声喊,我被警察带走了!“猛然醒过来后,吴悔不停地哭。他看着四面的水泥墙,听着窗外偶尔呼啸而过的汽车声,发觉冰冷的地板才是真实的。他躺着,麻木了,把床单紧紧裹在肚子上。

  他很后悔这段经历,但在他的大脑里,后悔存在于“意外”中:“如果在同学家里不出来,就根本不会有这回事;如果不去住那个招待所,就根本不会有这回事;如果用户口本登记,也不会有这回事。”

  在看守所放风的围墙内,吴悔偶然望到了一架拖着彩带滑过蓝天的飞机,他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草,肯定地预测自己不久后就能从炼狱中飞出去。

  吴悔在看守所呆了28天。10月13日,因“非法使用假证印章”证据不足他被取保候审。走出看守所的大门时,吴悔趴在桌子上放声大哭。

  警察笑他傻:“都出来了还哭什么?”他悲喜交加:“后悔啊,又是感激啊!感谢苍天救我一命!”

  那天下午,吴悔赶紧给母亲写了一封信报平安:“儿子现在还没有办法报答你,我们兄弟俩还在学习和奋斗中,还无法报答母亲,请母亲谅解。”他不敢说他刚从看守所出来,只是在QQ上透露给了哥哥。

  54岁的寡母每月帮城里人带小孩赚50元,加上低保金50元度日子。

  镇上的街坊邻居以为吴悔还在读大学,见面都问:“二娃子快毕业了吧?”母亲僵硬地笑着:“快了,快了。”

  他的哥哥出家几个月后“耐不住红尘诱惑”重新复读终于成功,现在中央民族大学读书,哥哥赞叹弟弟是“真正的男子汉”。“我是个懦夫,不是个当哥哥的,我给他太少了。”

  取保候审期间,吴悔曾打电话咨询厦门那所大学,对方婉拒了他想继续读书的愿望。现在,他希望有企业能够接受他,暂时为他提供一份工作。他依然没有放弃读大学的梦想。他已经面试了四五次,甚至去歌舞厅应聘服务生,都没有成功。

  他对那些招聘者的询问嗤之以鼻:“一听就知道跟我不是在同一个档次。”

  “现在去扫大街都可以,先把吃饭问题解决了。”他软软地靠在墙上,仰天大笑:“一个名牌大学生,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哈哈哈……”

  11月11日,吴悔最终被警方释放。他向警方递交了一份悔过书:在漂泊的途中,我没有父母的支持,路走得太曲折,最后也受到了惩罚,学校取消了入学资格,我的身心都受到了沉重打击,又耽搁了青春,真的很心痛。

  (因为对帮他募捐的西南媒体的女记者心存歉疚,吴悔最终决定接受采访,却坚持不同意出现真名和曾用过的任何一个化名)

  后记:

  许多人在关注吴悔的命运。

  记者找到了与他关系比较亲密的同学李军(化名)一家。李军的父亲说:“吴悔这个人懂礼貌,学习也很刻苦,真的考上了厦门大学,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会犯错呢?不知道是不是搞错了?”

  曾与吴悔同住在一套招待所房子近两个月的物理老师杨义芳,显得激动又着急。“我已经60多岁了,他每天帮我打开水,他绝对不是一个坏人,即使有违法的举动,也许是不得已而为之。”他希望有人能帮助吴悔,语气里尽是惋惜之情。

  一名曾经为吴悔捐款的市民知道了他的事情后不胜感慨:“他的行为毕竟没有伤害到别人。能不能只是在道德上谴责他,而让他继续上大学呢?这样聪明的人4年后可能是一个有用的人才,如果这样扼杀了他,可能今后他就是一个社会渣滓。”

  王校长代表了另一种说法:“吴悔的思想已经是处在不正常的状态下,他不认为通过正常的途径能够获得应该得到的。他是一个危险人物,如果他再大学毕业的话,对社会的危害性更大。”(编辑:姜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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