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的街道》的背景音乐,在空间里循环播放。设置音乐的主人,永远地走了。
在将博客背景换为忧郁的黑色仅仅两天后,冯翔以其突然的死亡,震撼了这个世界。这一天,离5·12汶川大地震周年仅有22天,距北川农办主任董玉飞自杀199天。
“告诉您,不要逼我”
网友猜测,冯翔生前似乎受到了某种“逼迫”
一根红色绳索和约两米高的下水管弯节,合谋了冯翔的悲剧。
他没有留下一封遗书,也没有给挚爱的亲朋好友打一个电话,人们只是从先后发表于4月20日0点16分、0点53分的博文《我只告诉你三点》、《很多假如》嗅到了死亡的气息。相交10年的一位老友无法原谅冯翔的决绝,“他甚至没有给我一个电话。”
4月20日早上7点,哥哥冯飞发现冯翔悬脖的一刻,头脑一片空白,冲过去抱下他,虽然弟弟的身子已经僵硬,但冯飞嘴对嘴人工呼吸坚持了30分钟,还是未能挽回他的生命,事后认定,冯翔死亡时间大约在20日凌晨2点。
4月21日上午,绵阳市殡仪馆里,编号为“9”的停尸箱,冰冷地将冯翔与亲人隔绝开来。闻讯赶来的悼念者神色悲戚,祭奠的花圈围住了整个灵堂。同一时间,截至昨日上午10点,其博客骤增70万的点击率,QQ列表上添加好友的请求每秒都在冒出,很快好友栏便被加满。在冯翔逝去后,其空间成为世人怀念他的最好方式,来自天涯海角的留言填满空间。
毫无意外,在冯翔离世之后,其生前最后两篇博文———《我只告诉你三点》、《很多假如》成为舆论关注的焦点。在文中,他写道,“我的离去,让很多人快乐,让很多人舒服,我的存在,是他们的恐惧,是他们的对手,一个对手的离去,对于他们,是多么值得庆贺的事情啊!”,“告诉您,不要逼我,真的,不要逼我。好不好?”网友猜测,两文透露出的信息,似乎表明冯翔生前受到了某种“逼迫”。
“您”绝不是宣传部领导
哥哥冯飞:不要因为猜测,产生舆论暴力而杀人
冯翔博客中提到的“您”究竟是何身份?记者在冯翔博客中发表于2009年4月8日的博文《清明,记忆的碎片》一文中发现了这样的文字:“清明,与多年的至交有了裂痕,经历了那个黑色的五月,经历生与死的痛苦,这一切于我已没什么。我不怪他,要怪只怪这个浮躁的世界。”
“您”和“多年的至交”是否同一人?面对记者的追问,昨日下午,冯翔的一位朋友只是简单地称,其博客中提到的“您”与冯翔相交数十年,年纪比冯翔大。该朋友还称,周围的亲朋都知道所谓的“您”所指何人,但实在不方便透露。
昨日下午,面对记者的再三追问,冯飞称,“整个事情我都了解,请网友不要再多加猜测,后面有机会的话,慢慢说或许更好。”冯飞还说,“有网友猜测‘您’是宣传部领导,我明确地告诉大家不是,宣传部韩部长对冯翔很好,是他的伯乐。”
冯飞同时坚定地表示,冯翔与这位至交有隙,只是在特定场合和情境下,起到了一种放大效应,“自杀是多种压力聚合在一起导致的,但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工作压力和丧子之痛,冯翔不可能仅因为与朋友产生不快就去自杀。”冯飞同时对记者称,不要因为猜测,穷于追究“您”的真实身份,产生舆论暴力而杀人。
疗伤之旅却难忘忧伤
曾想找催眠师,“与儿子在梦中相见”
冯翔之死,让人很容易联想到原北川农办主任董玉飞———震后自杀的第一位灾区官员。
董玉飞之死,曾引起舆论暴风骤雨般地呼吁“关注灾区基层官员的心理健康”。在董玉飞自杀之后,灾区干部迎来了第一次大轮休。此后,四川省集中对200多名灾区基层干部开展了心理辅导。2008年11月,冯翔便参加了灾区基层干部集中心理援助,在其发表于2008年12月1日的《江西福建疗伤纪行》博文中,说明了疗伤的背景:“从512地震起始,人就像上了发条的陀螺,接待记者采访,到关内下乡出差,写作各种材料。工作,不停的工作,成为抑制悲伤,消磨时光的唯一方式。虽然只有短短的半年多一点,但这段日子实在难熬,漫长、艰难而苦痛。”“如何解脱干部的压力,舒缓他们的悲伤,调整他们的心态,成为入秋之后的重点工作。”
文章表明,当年11月19日,100名培训班成员,包括近50名北川干部,启程前往井冈山。在井冈山的10天里,培训班成员聆听了对井冈山精神的讲解,与革命先烈后代进行了交流,“最后两天,还去了厦门,从紧张的工作中稍作舒展。”
但在该文的最后,冯翔明确地写道,“虽然坚定了工作生活下去的信心,但是,忧伤却久远地深埋在心中,无论时空地变幻。因为,一次出行就能忘却的忧伤,就不是最深的伤痛……”
在发表于4月8日的另一篇博文《清明,记忆的碎片》中,冯翔写道,“逃离了县城,因为其他的任务要出差,因为惧怕一座城市无助的哭泣……”“《回望北川》纪念书籍编撰进展顺利,虽然劳累,虽然每天加班。但为死去和活着的北川,尽微薄的力量,以告慰已入天国的同胞,怎样都值得。”
与冯翔相交十年的挚友称,冯翔之前想到都江堰找催眠师,“想与儿子在梦中相见”,但因为工作太忙最终没有实现。“灾区很多干部都有亲人在地震中遇难,每天都要面对废墟伤感,心理援助作用不大,最好的办法是将这些干部大轮岗,调离这些地方两年。”
“玉飞兄故去提供了一个范本”
“既然在思念亲人的痛苦中活着,还不如远去天国”
事实表明,压在冯翔心头最沉痛者还是爱子冯景瀚墨的逝去。绝文《很多假如》有这样一句令人叹息的话,“儿子,你离开了,爸爸没有了未来,没有了希望,没有了憧憬,与您相聚,是爸爸最大的快乐……”
冯景瀚墨生于2001年2月23日,地震中在北川曲山小学西校区遇难,与冯景瀚墨同班同时丧生的还有另外44个幼小的生命。冯翔曾说,5·12大地震之后,丧子之痛不分白天黑夜,不管晴天雨天,总是无休止地折磨着他。回忆、思念、痛苦,占据了他生活的绝大部分空间。他也一度对未来,对生命产生了绝望。“我怕动笔,怕再勾起那些撕心裂肺、刻骨铭心、肝肠寸断的回忆。我永远停用了我以前的博客,我永远停用了一个曾经用了7年的QQ号码,并把它送给远在天堂的儿子。”
2009年2月24日,冯景瀚墨八岁生日当天,冯翔写下了博文《子殇行———献给我远在天国的爱子冯景瀚墨八岁生日》,开篇的语句让人惊心:“我曾经以为我很坚强,但是我错了,我从来都沉浸在丧子的悲痛之中,没有真正走出过一步。我曾经尝试着忘却,曾经尝试着寻找快乐,曾经尝试着重温幸福,然而,一切却总是渐行渐远,只有悲伤,时刻陪伴着。”
2008年10月5日,董玉飞自杀两天之后,冯翔发文祭奠感叹“人生无常及生命之无奈”,他在文中说,董哥,一个好人,走了,去了,到了天堂,在天堂拥挤快乐的人群中寻找自己爱子去了。“或许,从某个角度而言,玉飞兄的故去提供了一个范本,既然在思念亲人的痛苦中活着,还不如远去天国。找到自己的爱子,照顾着他、爱护着他。不弃不离。”
哥哥冯飞透露,沉痛的丧子之痛,在震后的日常工作中明显体现了出来。冯飞说,每有参观或者采访团过来,冯翔作为北川县委宣传部三个副部长之一,经常要带人到遗址上去,“这样的讲解一次次无情地揭了他的伤疤。”曾在今年春节到北川采访的齐鲁晚报记者杨柯就对记者称,在北川中学废墟前,采访团到废墟上祭拜时,冯翔就没有下车,“一个人坐在车内垂泪。”
细节
神秘电话令他“情绪波动”
前日下午5时,记者赶赴绵阳,最早采访到冯翔的双胞胎哥哥冯飞及嫂嫂。据了解,冯翔负责编撰的《回望北川》一书刚出样本,离世之前的数小时,他还与撰稿的作家吃了平生最后一餐饭。哥哥称,回家途中,一个骤然而至的电话让冯翔的情绪出现大波动。回到家后,郁郁的冯翔于20日0点53分写下最后一篇博客———《很多假如》。一个多小时之后,他自绝于世,直到早晨7点尸体被哥哥发现……
曾想再要个孩子叫“想墨”
“残月映苍山,青草埋故园;思子子不归,凄泪洒羌山。”照片上面一首20字小诗寄托着他对7岁儿子的无限思念。而在儿子8岁生日到来的前一天,冯翔又写下《子殇行》,文章写道,“我曾经以为我很坚强,但是我错了,我从来都沉浸在丧子的悲痛之中,没有真正走出过一步。”儿子瀚墨,始终是冯翔心中永远的痛。
生前接受记者采访时,冯翔曾透露,他在地震中失去了儿子冯景瀚墨,他想再要个孩子,名字已经起好了,叫冯景想墨。
但现在,冯翔走了。把痛苦和悲伤留给了妻子。两人是师范时的同学,相识16年,结婚9年。曾经,冯翔觉得“这是上苍的恩惠和眷顾,也是支撑他走下去的最坚实的力量”。
据南方日报报道
编辑:蔡晓丹


























